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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龙王哼哈

六岁的时候。

在八爷爷的修道院呆了一年有余,我用了一年多的时间里,学会了八极拳的所有拳法和招式。包括八极拳的八大招、哼哈二气和震步。

并且,在这一年的夏天,在我生日的前天晚上,只有六岁的我,打出了明劲。

明劲是什么呢?按照八爷爷的说法,能够打出明劲,那么表明你已经在武道殿堂登堂入室了,从此不再是门外汉了。在古代,你就可以自称是习武之人了。

我全力打出一记最简单的八极寸拳,能够在练习木桩上印出一寸深的拳印。也能够在不碰触一张牛皮纸的情况,仅仅用拳风,打破一张牛皮纸。这一切都表明,小小六岁的我打出了明劲。

这个很多成年人都做不到的事情,震惊了八爷爷修道院里面的所有师兄师姐们。

第二天,我的生日。这一天,八爷爷修道院的所有师兄师姐们,连同从外地赶过来的父亲母亲,给我过生日,祝贺我,恭喜我。

然,老天总不会让我好过,天有不测风云。

第二天,下午,台风“龙王”突至,百年难得一遇的特大台风,在石竹山附近港口登陆。

在我的印象中,那时,那是,好大的雷,好大的风,好大的雨。

有诗为证,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墨山欲摧。雷惊天地龙蛇蜇,卷地风来水连天。

八爷爷的修道院分为,三清殿,练武厅,习武场,斋饭馆,养心院。三清殿是祭拜、传道、授业和解惑的地方。练武厅是室内练武的地方,习武场是室外习武的西方,斋饭馆是吃饭膳食的地方,养心院是住的休息的地方。

八爷爷的修道院人数不多,众师兄加起来不超过三十人。大家统一在三清殿学习,统一在练武厅或者习武场修行,统一在斋饭馆吃饭,统一在养心院住宿休息。生活十分有规律。

龙王台风来临前,八爷爷安排所有人都去斋饭馆,统一分配了斋饭馆里面所有的干粮,然后就遣散所有师兄弟,嘱咐所有人回到养心院,回到各自的房间。我也一样,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上床铺,刚刚闭眼准备休息。

“轰隆”一声,好大的一个雷,好刺眼的光,瞬间打破我的窗户,打进我的房间,打到我的床边。我的床头柜在刺眼的雷光中灰飞烟灭。

我惊呆了,一部分是吓得,双耳的耳膜振荡不停,嗡嗡直响,暂时性的失聪了。

另一部分是被电的,空气中残留着“吱吱”电火花,刺激着我全身发麻,全身抖机灵。我四周的空间扭曲着像是丑陋的蜈蚣,散发着雷火烧焦的味道。

等我反应过来,外面的倾盆大雨倒灌进来,我想去堵住,但是窗户被雷打出了一个大窟窿,风又大,雨又急。

在这个大自然的天地之威下,我深深的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助。

这时候,住在隔壁的师兄听到声音的,赶了过来,看到我在窗边傻傻被雨淋湿,一个健步冲过来,不由分说,一把把我抱走。

一个小时后,我躺在爸爸妈妈住的临时房间里面,脱光衣服,由八爷爷和妈妈替我涂抹上略带清凉气息的药水。因为,我刚才被雷光近距离接触过,皮肤表面,有点发红发热发肿。

躺在床上的我,眼睛微眯,被父母和八爷爷的安抚下,心略微镇定下来。

然,就在这时候,很突然的,我的全身毛孔炸起,像一个受惊的猫,推开身边所有的人,翻滚趴倒到地上。

多么刺眼的光,多么震耳的雷声,“轰隆、轰隆、轰隆”连续三个雷声,每个雷声持续了至少5秒,我和母亲相互搂着抱着,趴在地上至少一分钟,心脏咚咚直跳,像是击鼓似的。小小的我,感觉自己又在鬼门关绕了一圈。

等感觉到有雨泼进来,浑身的湿意。母亲脸色苍白的抱着我起身。

这间房间,是父亲母亲住的临时房间,是养心院多余的房间。处于一楼,没有窗户,所以才没有师兄弟挑选,这间房间不是直接被雷劈的房间,但是就是这么一个房间也被雷击穿了一个口子,雨水泼了进来。

隔壁最先遭殃的房间更惨,一整面墙直接消失,这才一分钟时间,水已经淹到床上。不过庆幸的是,住在隔壁房间的师兄刚才来看,照顾我,安抚我。人刚好和我们在一起,否则,要是独自一人呆在他自己房间里面,后果不堪设想,,,

我心跳的厉害,我当时就感觉这雷是冲着我来的。八爷爷果断带我去养心院的地下室,其余各师兄各回各房间。我记得八爷爷当时对所有人说,生死由命,命不由天,各自小心。

在地下室的时候,我心惊胆战的抱着妈妈,爸爸在一旁苦笑的看着八爷爷。面对这种情形,一向睿智的爸爸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八爷爷拍了拍我的头,蹲在我旁边。眯着眼,慈祥微笑道。

“玄儿是个男子汉,不要怕。来,给爸爸妈妈摆一个八极架。让你爸爸妈妈看看你修行一年的成果。”

在这种时候,八爷爷还有这种闲工夫让我打拳,我都不知道该说八爷爷什么好了。

但是在八爷爷的引导和爸爸妈妈的鼓励下,我无力抗拒,无奈接收。在这个短暂的宁静中,浑浑噩噩的我,摆出了八极拳的基本功,八极小架-作揖式。

两臂向两边,往上划弧,直臂前撩,至肩与臂平。马步下蹲,屁股摇摆不定,似水波浪涌,又如平地驭马。左手掌,右手变拳,拳眼向上,左掌护于右拳前,形似古人作揖,目视前方。

屋外的雷声不断,风声怒吼。我的心始终不宁,似乎这老天还在酝酿着更大的雷电,要给我致命一击。心灵恐惧之下,这个八极拳中最简单的八极小架,我摆的歪歪扭扭。

这时候,八爷爷给我讲起了《八极拳-哼哈二气》。

“一吸,一滚,一沉,一哼,一震,一激,一哈,一炸,一呼,一抖。呼吸间配上哼哈吐息,找到哼哈二气的窍门规律……”

哼哈二气是八极拳的练气法决,不传之秘。练到高深之处,哼哈间似雷公睁眼,呼吸间似风伯吐息。配合八极拳,即能锻炼筋骨皮,又能蕴养五脏六腑。

这是八爷爷的顶级绝学,但是在半年前就早早的传授给我,但是我一直无法找到窍门规律,哼哈二气迟迟不得入门。

“传说,哼哈二神本就是雷公电母,掌控风雨雷电。”

“你听,一哼,闷雷滚滚,一哈,霹雳震天。暗哼明哈。这大自然就是我们最好的老师。”

八爷爷是个好老师,在他的引导下,我若有所感,我身体后转成右虚步,左掌变拳,随动护于右小臂内侧,右肘向内横曲,臂略低于肩,拳轮向前,掌托右腕内侧,眼睑下垂。八极小架-抱婴式。

“不要被雷声打断你的节奏,你要找到雷声的规律节奏,雷声就是你的节奏。”

感受着外面着屋外的电闪雷鸣,我全身放空,神游物外。这是我练功修行一年有余,第一次站桩入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一哼,八极小架-开弓式,一哈,八极小架单阳炮。应声而至的是,震耳欲聋的雷声,非常剧烈的震荡,很明显的感受到我们的养心院的某个地方又被雷劈了。

我豁然睁开眼,心神一震,想跟随八爷爷出去探个究竟,但是被父母留了下来,八爷爷独自出去查看。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整整连续八个雷声,一个雷声比一个雷声响,一个雷声比一个雷声大,一个雷声比一个雷声近。震动大到连地下室都感觉到在摇晃。

雷声过去后,短暂的停歇,我突然注意到,地下室也开始渗水了。同样的,父亲也注意到了。他拉开门的同时,八爷爷也推开了门。

“快走,养心院要被雷劈坏了,不能住了。我们得换个地方。”八爷爷大声喊道。

“去哪?”父亲大声的问答。

“去三清殿,带上干粮和被子。马上就走。”

“好的。”

父亲母亲护着我,一家三口匆匆赶到三清殿。母亲大人自小信道礼佛,来到三清殿,稍微整理后,就要给三清上香,磕头,保佑。

我站在母亲身边,个头比母亲跪着的时候,还高出一个头。看着母亲在叩拜上香,我突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向屋顶。

一道雷直劈而下。

那雷光真的好刺眼,从三清殿的正上方直劈而下,笔直向下,目标就是要劈死站在三清神像前面的我。

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三清殿里面一片白光,两眼前面一片白茫茫,啥也看不见。

最后,只听到三清中央的元始天尊神像,发出咔吱咔吱,轰隆轰隆的声音,神像轰然倒塌,这是这尊神像,第二次向我倾斜倒塌过来。

雷光和雷声给人强烈的眩晕感。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反应过来了。

大腿一跨,将母亲连带蒲团横推至一旁。

同时身体后移,口中吸气,胸中‘哼’气,马步扎稳,两臂外旋翻掌向上托,左臂向前平伸略高于肩,右臂向下屈肘后拉,两掌掌心向上。八极小架的托枪式和迎面掌。

在元始天尊神像倒下的那一刹那,猛地‘哈’声,声音之响甚至盖过了屋外的雷声雨声风声。

我稳稳的托住向我倾倒而来的元始天尊神像,顺势连连后退,将其放稳在地上。

神像是纯铜外镀金制成,非常重,刚被雷劈过,还带有强烈的余电和高温。我刚把神像放稳到地上后,浑身就忍不住的抽搐战栗。

我强忍着摆出八极小架-抱婴式,默运刚学成的哼哈二气,将多余的雷光电灵导入四肢百骸,疏散到周身空气,疏散到足底大地。

然后,再忍不住晕了过去。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在三清殿的偏殿中躺着。屋外一片漆黑,也不知道是白天,还是晚上。只知道风声雨声不停,雷声稍定,只有略有略无的滚滚闷雷声,暂时没有猛烈的霹雳声。

父亲母亲在我身边坐着,手边还有一些药瓶药罐,双双沉默不语。其他师兄也在四周躺着休息。三尊三清神像被请到三清殿的正中央,背靠背聚拢在一起,中点插着若干个纯铁大枪,这些大枪是平常师兄们练功的时候用的,我暂时还用不上。大枪一枪绑着一枪,直插上天。

看到我睁眼,父亲和母亲的眉头郁结稍解,母亲摸了摸我的额头,我挣扎着坐起身。

“爸爸,那个是干嘛的?”我指着大枪和三清神像问道。

“那个啊,那个是避雷针。”父亲笑着说道。

“避雷针是干嘛的?”那个时候的我还不知道避雷针的原理。

“避雷针用来避雷的呀,有了那个东西,雷电就不会来劈我们了。”父亲摸了摸我的头,笑着解释道。

“哦。”我若有所思的看着“避雷针”,看着“避雷针”旁边盘膝而坐的八爷爷。

台风整整刮了三天,我们被困在三清殿整整三天。我们一群数十人都躲在三清殿中,靠着干粮和外面的雨水度日。

八爷爷一直在端坐在主位,默念道德经,给人一种心宁致远的感觉。其他师兄也是各自打坐,练功,修行。看起来居然和平日无差。

父亲母亲的表情也甚是轻松,微笑的问我,这半年来过的怎么样呀?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我一一回答。

无聊闲时,父亲就给我讲故事,讲名人故事,讲他自己小时候的故事。

屋外天翻地覆,屋内宁静祥和。

虽然偶尔还有很大的雷电劈了过来,但是很快就被神像和大枪组成的避雷针,吸引过去,导入大地。

我就这么度过了“龙王”台风最猛烈的三天。

从那次以后,八爷爷告诉我,我已经是八极拳的入门弟子了,因为我学会了,龙王哼哈,二气吐息。

但是,我还告诉八爷爷,我还学到了,心若静,天塌而不惊。

神内敛,命外放,无神既无命,养命于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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