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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老管家探监蒙羞

覃府胡夫人很想把女儿珊娘嫁给浔州府司马罗大拿为妻的喜讯告诉丈夫覃明忠,可是覃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只得叫儿子覃虿去一趟监狱,顺便送些东西前去。

覃虿一听叫他去县城,立刻火冒三丈:“我的屁股现在还隐隐作痛呢,你还叫我去!我是一辈子也不会再去那个鬼地方的!”

胡夫人于是又去央求老管家:“大哥,还是麻烦你到县城去一趟,把珊娘出嫁的事儿告诉她爹一声吧。一来嘛,毕竟他是当家的,也该问一问他的意见;二来嘛,也让他知道,我们覃家并不是那么容易受人欺负的。我们一家人商量来,商量去,只有大哥你能承担这个重任,你就辛苦一趟吧。”

老管家一听这话,连连摆手摇头,说:“上次吕廷云没拿我治罪就已经是万幸了。如果再去那里,他突然想起太便宜我了,要补打我几十板子,我这身上尽是骨头没得肉的,能经得住那顿打?弄不好,怕命都要丢在那里。大妹子,你就没来难为我了!”

胡夫人也有些觉得为难,于是说:“那么叫你儿子覃埭去一趟吧。我也不会让他白跑一趟的。”

“他早就不在家里了。不信你去问他娘。”

“他到哪里去了呢?”

“给人家卖力气挣钱去了。大妹子你是知道的,一年四季除了农忙时节,他有几天在家里窝着?”

胡夫人哪里知道,老管家的儿子覃埭已经到浔州府衙门当差去了。这是罗大拿与覃珊娘的婚事定下来后,罗大拿为了履行自己的诺言,给他儿子覃埭弄的个差事。

胡夫人没辙了,只好向老管家求情:“大哥,这样吧。你离六十岁也不多几年了,连块薄木板都还没准备得有。辛苦你跑一趟,就算是替我们家的事去冒一回险。我给你一副寿材的钱做报酬,你看咋样?”

老管家覃嵬想了想,就答应说:“好好。我这就去替大妹子冒一回险。若被打死了,有棺材装我这躯壳,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反正人活一百岁也是个死,若是没被打死的话,那我就赚啰。大妹子,到时候你可不要后悔哟。”

“看大哥说的,这有啥后悔的?不要以为你妹子是女流之辈,说话算不得数。我这就给你拿银子去。”

胡氏走出大门后,覃嵬看着她的背影,欢喜得缩脖子伸舌头就是一笑:“太值得了!”

那天,覃明忠被提审后刚刚押回监狱,覃府老管家覃嵬就到了县城。他看了看庄严肃穆的衙门,鼓了鼓勇气,硬着头皮就要往里钻。可是刚到县衙门口,他所担心的事情就发生了。

两个守门的禁子拦住他,吼道:“站住!你是干什么的?”

老管家立刻摸出一把铜钱递过去:“两位爷,行个方便吧。我们家老爷关在监狱里时间已经不短了,现在早晚有些凉了,老朽是他府上的管家,特地赶来给他送两件衣服。两位爷就看在我这把年纪的份上,行个方便吧。”

“把你的钱收回去。这是公事公办,你再多的钱也方便不了。我们得先禀告知县大老爷,他说准许你探监,你才能进去。”

两个门禁,一个同他说话,一个就要进去禀告吕知县。

老管家急了,连忙说:“那位兄弟快转来。我给你们每人二两银子总可以了吧?千万别去禀告知县老爷。千万别去!”

两个禁子也不理睬他,一个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留下的这位连看都不往他手上看一眼。老管家不明白现在的差役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不爱钱,傻傻地呆立了片刻,只好把伸出去的手慢慢缩回来。然后回过头去,两眼失神地望着远方。

过了一阵子,突然衙门内有人大声传呼:“带犯人上堂!”

管家覃老儿还以为传唤抓别的什么犯人上堂审案呢。正东张西望看抓的是什么人,突然两个如狼似虎的衙役奔过来,架住他的胳膊连拽带拖,使得他不由自主地就跟着进了衙门。抬头看见吕知县官服官帽威严地高坐在堂上案前。两边衙役整齐排列,口中吼着堂威,顿时给吓得两腿发抖,浑身打颤。两名衙役刚一松手,他就跪下去磕起头来。

吕知县将惊堂木一拍,喝问道:“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管家覃老儿立即停止磕头,回答说:“小老儿乃六安坝覃府覃明忠老爷的管家覃嵬是也。因受覃府胡氏夫人之托,前来给狱中的覃明忠覃老爷送寒衣的。自思并无过错,不知为何要将小老儿抓到此处。敢问大老爷,是不是他们抓错人了?”

吕知县怒道:“本县令他们抓的就是你,怎会有错?”

覃老儿说:“小老儿不知所犯何罪,还请大老爷明示。”

“哼!你罪孽深重,铁证如山,还假装不知所犯何罪。那你好好听着,待本县给你宣读!”

吕知县早就料到覃府会派人来探监,给覃明忠传递覃珊娘出嫁的消息,而且所派之人必定是老管家无疑。早拟好了他的罪状在那儿,只等他一到,便加以审问。他虽然料定白岩寨土匪在三里冲设伏一定是覃嵬和覃明忠商量后拿银子买通干的,但他还是决定暂不追问,所以拟好的罪状里没有这一条。见覃嵬在下面专心地听着,

于是念道:“大同里原里长覃明忠之管家覃嵬,于某年某月某日,伙同覃明忠之子覃虿,积极配合他人阴谋,捏造罪名,污蔑陷害平南县知县强奸民女一案,经浔州府与平南县衙于某年某月某日在平南县衙大堂会审,罪犯覃嵬供认不讳,为达到不可告人之目的,该犯无中生有,编造情节,损害他人清白,已造成极为恶劣之影响,情节十分严重。拟判处杖刑五十,监禁十年——覃嵬,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听见了。但是,你们是两堂会审,浔州府没有做出这样的判处啊!”

“哼!你还真是个奸猾之徒。那本县就实话告诉你吧。刚才说的是拟判。也就是说,对你的判处还没正式做出决定。正因为上次对你所犯罪行没做出判决,所以你竟敢目无法纪,一犯再犯,继续作恶。今天本县会给你当堂做出判决的,那就看你愿不愿意老实交待。如果顽抗抵赖,罪加一等,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听懂了。但小老儿不知道又犯了什么大罪。还要你们费这么大力气抓捕审判?”

“大胆!”吕知县将惊堂木一拍,吼道,“你伙同覃虿等人,隐瞒事实真相,欺哄少女覃珊娘,这不是犯罪吗?”

“那是她自愿的,与小老儿何干?”

“你别以为本官不知道你们狼狈为奸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她不明白真相,当然会同意。她若知道是怎么回事,会同意吗?婚姻是人家的终身大事,毁人家一生幸福,这难道不算犯罪?”

“她这桩婚姻是很不错的。她应该感谢小老儿才对,怎么能说是小老儿害了她?”

“你这是强词夺理!这大堂上也由不得你狡辩。本县今天就拟判你个重责八十大板的处罚。然后打入狱底,监禁十年。你若能老实交待,交待一条,减你十板。若不老实,一下也不能少。你这种专门献计害人的恶徒,杖死活该。来人!取头号大毛板伺候!”

古代行刑,板子有三种。头号的打人最难承受。若用蛮力,非当堂打死不可;三号的最轻,若只轻轻拍打,可毫发无损。再就是关押犯人处,有条件好的牢房,阳光充足,空气流通,如果饮食不差,按时供给,狱卒也不虐待,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只是少了进出的自由而已。要是关押在狱底,那就等于是判了死刑,而且有说不尽的折磨。所谓“狱底”,是狱牢的尽头之处,黑漆一般,凡有将死及已死的犯人,便抬到哪里去专候验看过后收敛,就叫狱底。即便是好端端的人,到此坐着,只见阴风透体,毛骨悚然,任你怎么健壮,也逃不出性命来的。覃老儿这种年龄的人,虽没亲身体验过,一生中却听了不少在心里头,所以一听到对他这种判处,早吓掉了他的三魂七魄,不住地磕头求饶。

吕知县说:“现在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那次你向人家献计想置本县于死地,现在又设计毁掉覃珊娘一生幸福,今天若不老实交待,痛改前非,本县也让你尝尝痛苦与恐惧的滋味!”

覃嵬老于世故,最会见风使舵,拍马溜须。一听要重责,立刻老实了。一见有空子可钻,马上又改变了态度。现在听说要让他尝尝坐狱底的滋味,立即显出十分的诚意,表示要老老实实第交待问题:“大老爷快问,小老儿已经知罪,一定痛改前非。”

吕知县说:“好。那么本县问你,上次你们把本县诬告到浔州府,浔州府立即来人要抓本县前去,是不是想将本县估打成招,然后打入大牢,再想办法害死本县?”

“这想法是有的。不过太爷福大命大,不是普通凡人,有上天佑着,他们不可能如愿以偿,所以小老儿觉得,就是给他们献上这么一条计策,他们也不会把太爷怎么样。结果不确实如此吗?”

“呸!都什么时候了,还忘不了吹捧、恭维、说假话骗人!不过你交待了事情的真相,这一条算你老实,减你杖刑十个。但此后只需老实交待,不许再有那么多废话!”

“是,是。老实交待,老实交待。一定老实交待。”

“本县再问你一个问题,那个强奸民女的故事,是你为了讨好人家而主动献的计策,还是事前有人指使你这样来陷害本县?”

“是人家要我想法找您的过错,哪怕是编造的都行。只要能整倒您,就是大功一件。也是太爷您太清正廉洁了,事事直道而行,哪里找得到您的过错?于是小老儿不合就编了那么个故事。小老儿就知道太爷像莲藕的荷叶一样,什么脏东西都沾不到您身上的。我们几个人就合起来害您,也害不着您的。所以小老儿就编了那么个故事,让他们狗咬猪尿胞,空欢喜一场。后来果不其然应了小老儿这个想法?”

“好,你既说了实话也编了谎言。本县还是减你十个杖刑。”

“谢大老爷。谢大老爷体谅小老儿年老体弱,经不起许多杖刑。”覃老儿五体投地,样儿十分可笑。

吕知县最恨这种卑鄙小人,不过现在想让他交待出他们那伙人的全部罪恶,于是忍住怒气问道:“本县又来问你。覃珊娘母女二人为啥要在大堂上否认有那么回事?她们如果一口咬定那是真的,不是就可以置本县于死地,救覃明忠安然无事了吗?”

“事情是这样的,人家要我去说通她们母女,我说那不可能,覃珊娘把自己的贞洁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而且他从来就很善良,又特别仰慕大老爷您这样由皇上钦派到这里来的官员,于是人家的贴身书吏就想了一个偷梁换柱的办法,把珊娘请到浔州府去,只说是告大老爷您不该收缴他们用来防匪的火器,当时火铳里没装弹药,没点火绳,只是用来吓唬你们的,不会对你们造成伤害,这样,珊娘就会同意前去。只要她去了,就必然会让她讲述大老爷您到他府上的情况,她讲述时书吏就会做笔录,其实他们早就另外准备了一张假笔录,上面有强奸民女的假故事,等到该珊娘画押的时候,他们先想法引开珊娘的目光,并趁机换掉笔录,然后书吏借指示画押地方之机,将其它文字用双手遮盖着,这样就可以瞒过珊娘。说实在话,这都是一种幌子,掩人耳目,担心把您弄死后,朝廷会派人下来查案而做的文字准备。其实,只要把大老爷您弄到浔州府,您就别想活了。珊娘只要去过一趟浔州府,她告没告状,怎么告的,都无关紧要。以她的名义告您的假状子,早就预备好了的。没想到的是,她们还没到这里码头,就发生了变故。使他们的计划落空。小老儿还不知道大老爷您是什么样的人?您是天神下凡,是包文正投胎转世,他们这种瞒天过海、偷梁换柱的把戏如何能够得逞?他们无论考虑得如何周全,中间必生变故。果不其然就应了小老儿这个想法。”

吕知县听了覃老儿的一番话,想起当时罗大拿带人抓他时的情景,不觉毛骨悚然。不过覃老儿肯如实交待,又让他感到欣慰,于是大声说:“好,本县再减你十个杖刑!”

“多谢大老爷。大老爷最圣明不过!大老爷有什么疑问,只管往下问。我覃老儿有问必答!”

“那么本县再问你一个问题,罗司马是怎么想起要娶覃珊娘为妾的?是谁牵的线,搭的桥?”

“这……这……”

“这什么?难道你还真以为本县不知道罗大拿找你问过话?你还想尝尝那五十大板和坐狱底的滋味是不是?”

“我说,我说!”老管家知道那天罗大拿找他商谈想娶覃珊娘为妾的事被人看见了,再也瞒不住的,只好如实交待:“那天散堂后,罗大人就派人找小老儿过去问珊娘的情况,大老爷您知道罗大人是什么样的官儿,小老儿不敢不如实相告。于是就照实说了。”

“他当时给你什么样的承诺?你对他那么效力,他总得对你有所回报吧?或者是你对他有什么要求吧?”

“小老儿有个儿子,名叫覃埭,三十岁了。小老儿叫罗大人在浔州府衙门找个差事,免得那么大年龄了还在家里吃闲饭,媳妇、孙子还靠小老儿在覃府覃老爷家挣的那点儿钱养活他们。罗大人还算讲信用,现在我儿子已经去浔州府衙门当差了。”

“哼!你为了个人的那点儿私利,竟能去害覃珊娘这样的好姑娘。真是禽兽不如!”

“大老爷教训得对。小老儿生来就是这么个下流胚子,本性使然,很难改的。不过以后一定得改。一定得改。”

“本县再问你一个问题。覃珊娘母女为什么会同意?覃虿是他的亲哥哥,为啥不如实告诉她们罗大人的真实情况?”

“大老爷你就别说那覃虿了。他只想妹妹嫁个有钱有势的人,他才能有恃无恐,为所欲为。自从覃老爷被你们拘押后,他最担心的就是大家再不把他覃府的人放在眼里,甚至有人会乘机报复。现在他妹妹嫁了这么一个有钱有势的大官,谁还敢另眼相看?”

“但是罗大拿去相过亲,拜过族中长辈,难道他们就没问出点什么,看出点什么?”

“这事儿说来就太笑人了。罗大人真会演戏,演得那么逼真,真让小老儿佩服,让小老儿大开眼界。真是天下奇人,这样的人,谁斗得过他?”

“怪不得你对他惟命是从,原来你对他如此崇拜!”

“不不不!小老儿不是那个意思!是一时口误。口误!”

“你用不着辩解,你这样的人崇拜他那样的人是很正常的。还是继续往下说吧。情况本县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只是想再核实一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现在就看你老实不老实!”

“老实。老实。小老儿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大老爷法眼的。”

覃管家于是将罗大拿如何编造谎言,说珊娘母女在这县衙大堂上见到的是浔州府一个叫骆大纳的同知,而他是浔州府司马,他们二人如何相貌相似,名字读音相似,官职一样大小等等,以及罗大拿又如何用变了调的湖南话同大家交谈,覃虿如何笑得前仰后合,而罗大拿始终一本正经,不露丝毫破绽的事细细说了一遍,听得吕知县时而气愤难当,时而又忍俊不禁,但“扑哧”一笑之后,心中更加气愤。

最后,吕知县问了覃珊娘出嫁的时间,迎亲的方式,老管家也备细说了。吕知县听完后宣布说:“我朝向有宽囚之典,今大同里六安坝罪犯覃明忠之管家覃嵬,虽多次为虎作伥,祸害良民,一肚子坏水,实为可恨,但念其尚知悔改,老实交待前罪,故将原拟杖责八十大板的责罚,改减为责罚二十大板。”接着又补充说,“覃嵬,以上仍旧是拟判。接下来还要看你的行动。也就是说,还要在这份笔录上签字画押。”

覃管家突然全身颤抖起来,万分恐惧地说:“大老爷。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行了嘛,你俩这样斗来斗去,把小老儿夹在中间怎么活人哟!呜呜……”

吕知县把惊堂木重重地一拍,吼道:“覃嵬!你嚎什么嚎!你既然敢说,为啥不敢签字画押?是不是想到时候再来翻供?”

“我哪儿敢嘛大老爷。我是怕您马上就把这张供状拿给罗大人看,我这脑袋不是就要搬家了吗?呜呜……我这人是没法活了!”

“你少跟我耍赖!谁说我马上就要去找罗大拿算账?我是那种人吗?我是担心你们为鬼为蜮,继续胡闹下去,闹得朝廷不得不派人下来调查的时候,本县以便有个依据在手里。”

覃管家忽然灵机一动,说:“大老爷,这自古下属不得问罪于上官,你们如果拿了这份笔录去向罗大人兴师问罪,这岂不违了定例?我劝您还是三思而后行吧!”

“大胆!”吕知县将惊堂木重重地拍了两下,吼道,“什么定例不定例的!谁说本县马上要去向罗大拿兴师问罪了?你们所做的一切不是要置本县于死地吗?现在不弄个真凭实据在手里,过不了几天,你们不是又可以编些故事来陷害本县?这就是所谓‘为虺弗摧,为蛇若何?’你不签字画押也可以,那本县就维持原判,重责你八十大板,打入狱底关押,使你这满肚子坏水的人,再无机会和别人狼狈为奸,诬陷本县和祸害他人。拉下去给我狠狠地打!”

“别忙,别忙!我签,我签!”

覃管家拿起笔录从头到尾认真地看了一遍,然后哭丧着脸说:“你们咋把‘人家’都写成罗大拿嘛,这不是让人必死无疑吗?呜呜……”说完,拿起笔只管一个劲儿地哭。

“还磨蹭什么?打!”吕知县吼道。

“别忙!别忙!我没说不签嘛!”

覃管家老老实实地在口供笔录上刚刚签完自己的名字,覃明忠就再次被押回县衙大堂,两人相见后都不觉一愣,一齐抬头向高高坐在堂上的吕知县望去,不知吕知县安排他们这样见面是何目的。

吕知县微微笑道:“覃老爷,令爱就要出阁了,你府上管家今天就是来告诉你这个消息的。只是你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后,是喜是悲,本县倒很难预料。”

覃嵬见吕知县要把他与罗大拿的阴谋当面揭露出来,立刻就慌了:“大老爷,老父母,老公祖,小老儿求您了。自古道,打人莫打脸,说话莫揭短,君子成人之美嘛。您学富五车,德隆望重。咋能这样?再说,珊娘能嫁给罗大人,也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虽然在撮合这段千古美好姻缘的过程中,我们隐瞒了那么点儿实情,也是考虑到珊娘年龄还小,不懂事,一时不明白我们的一片苦心,错过了机会。小老儿和大公子覃虿并没有别的什么企图。我们家大妹子和珊娘也是满心喜欢的。这么好的姻缘,您就玉成他们吧。小老儿在这里代珊娘和大妹子求您高抬贵手了!”说完,竟伏在地上磕起响头来。

吕知县重重地拍了一下惊堂木,怒吼道:“你少给我来这套把戏!照你这么说来,倒是本官的不是了!覃老爷为官二十余年,熟读圣贤之书,是深明大义之人,他又是覃珊娘的父亲,说出来让他斟酌斟酌,难道不应该吗?”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小老儿求您了!您现在就是小老儿的亲爹。小老儿求您了!不能这样……”

吕知县见自己的救命恩人覃珊娘马上就要嫁给罗大拿为妾,心中不免百感交集。覃珊娘是一个很不错的姑娘,只可惜生在那样一个家庭,遭别人算计也就不说了,偏偏害他的是她的亲哥哥。罗大拿地位虽然相对来说比较显赫,但呼风唤雨,损人利己是他的一贯作风,这样的人最终不会有好下场。也不会对覃珊娘有真爱。覃珊娘嫁给他不可能得到幸福。罗大拿是个最爱拈花惹草、喜新厌旧之徒。过不了几年,他还会再娶第三房、第四房姨太太。覃珊娘在那样的家庭,其遭遇不难设想,而覃珊娘将要发生的不幸,与覃老儿有着直接的关系。

吕知县最讨厌覃老儿这种人,现在见他死皮赖脸地纠缠个不休,立刻大声吼道:“雷横,你还愣着干啥?就任他这么胡闹吗?覃嵬,你少在大堂上耍赖!珊娘那么好的姑娘,你却为了指甲盖大点儿私利欺蒙坑害于她。真是禽兽不如!”

雷横制伏了覃嵬,使他不能再胡闹下去,吕知县才把他的口供笔录拿给覃明忠,让覃明忠自己看看,覃嵬、覃虿和罗大拿、罗潜一伙人到底干了些什么样的事。他们是怎样合谋欺骗覃珊娘的。覃明忠看完之后暴跳如雷,立刻就要对覃嵬拳打脚踢,以发泄心中的愤怒。

吕知县立刻制止说:“覃老爷,你今天就是把他给砸成肉浆也不解决问题。你应该冷静下来,给你夫人写一封信,让你的这位管家带回去。你的家人啥时前来交清三万两银子,本县啥时立刻就放你回去,其它的事情不再追究,你意下如何?”

覃明忠此时才觉得吕知县和罗大拿有很大的不同。罗大拿虽然官职比吕知县大得多,但实际上是小人一个,按他那种为人处事,早晚要栽大跟头。心想,吕知县虽然官职不大,但受皇上器重,又很年轻,难得有如此好的品性。连续四次遭人暗算,竟然有惊无险。就像有神灵保护一般。按其才能和智慧,前途无量。他若愿意娶了珊娘,倒是珊娘的福气。想到此,覃明忠立刻就向吕知县借了纸笔,很快就写了一封简短的信,要胡夫人三天之内就把三万两银子送到县衙,并立即退了珊娘所订的婚事。他想,罗大拿是用欺骗手段让夫人同意这门亲事的,他覃明忠是一家之主,完全有理由拒绝。现在有吕廷云这么一位清廉正直的知县在这里主事,罗大拿也不会拿他怎么样。所以覃明忠给家人的信写得语言干脆有力。写好后特意让吕知县过目,然后才交给覃嵬,叮嘱加威胁地说:“回去后一定亲手交给贱内,叮嘱她一定照办!你再敢教唆我那不肖之子干坏事,我回家后决不会放过你!”

把覃明忠押回监狱后,吕知县下令将覃嵬杖责三十大板,然后派人用牛车将他拉回到六安坝家里养伤。

覃管家回到六安坝自己家里,立刻就叫妻子悄悄去把覃虿找来,商量如何处理覃明忠那封信的事情,建议暂时瞒着胡夫人。

他这样做是有他自己的打算的。他想,胡夫人不把三万两银子送到县衙去,吕知县就不会放覃明忠回家。覃珊娘嫁罗大拿的事情就能顺利进行下去。罗大拿娶到了覃珊娘,他覃嵬就成了功臣。他的儿子覃埭在浔州府衙门就有恃无恐,不会受人欺负。即使以后覃明忠出狱回到家里,想拿他是问,有覃埭在罗大拿身边呆着,覃明忠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覃虿看了那封信,也很赞同覃嵬的意见。他认为覃珊娘嫁罗大拿是最好的归宿。罗大拿官职比吕廷云大得多,有了这座靠山,他覃虿还怕谁?吕知县打了他五十大板,这个仇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三万两银子他更不愿交到县衙。他想,再过几天,他父亲就是罗大拿的岳父了,罗大拿会不想法救覃明忠出狱?现在不过是在监狱里多呆几天,三万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多坐几天牢又算得了什么?他认为他父亲一定会原谅他的这种做法。

由于覃虿和覃嵬的想法一致,都把覃明忠信上的话置若罔闻,所以胡夫人和覃珊娘就一直被瞒着,婚期在即,该准备什么,就抓紧时间准备着什么。

胡氏听说老管家回来了,立刻就去询问此去县城探监的情况,看见覃嵬那副狼狈相,皱着眉头问道:

“大哥,你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

覃管家于是又编故事说:“办这种事难死人了!我到衙门去探望我们家老爷,两名禁子伸手就要二十两银子才允许探视。我好说歹说,说身上只带了二十两银子,每人只得十两。实在不行的话,这监只好不探了。我说完,假装回头就走。他们才开恩说,看在您老这把年纪的份上,十两就十两。下次可就不行啰。一共花了二十两银子,好歹老爷是见着了,也没受什么苦。我把珊娘嫁给罗大人的事向老爷说了。老爷沉吟半晌才说,不知珊娘是否同意。我说,为了他能出狱,珊娘咋会不同意?而且是天配地配,神仙一对的婚姻,珊娘还有什么话可说?我跟他说了许多许多的话,叫他耐心等待,不要牵挂家里。你看,这年月有银子什么都好办,可是……可是我买棺材的银子就差远啰!”

“谁会相信你的那些鬼话!探个监就用得着二十两银子?反正打点的钱是给了你的,你一文钱不花就把事情办成了,那钱就该你得。你偏要用许多银子去办芝麻大点儿事情,那就自个儿贴吧。”

“哎哟哟,不给也就算啰,可别说我是编来骗你的。常言道,金钱如粪土,仁义值千金。为了我们老爷的事,吃点亏没关系。”

胡氏不想就这个钱的话题很覃嵬继续争论下去,于是问:“是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的?”

“唉,说不得啰!当时我身上如果有几十两银子,哪会挨这冤枉打!就在我和我们家老爷说完话往回走时,偏偏遇上了吕知县的那个贴身书吏。他问我跑到那里去干什么。我说是给我们家老爷送衣服的。他说我这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人,要把我抓去交给吕知县严刑拷打,我才会说老实话。我知道他是要诈我的银子,就在身上摸了半天,把所有的银角子都掏出来给他,可是他说他又不是讨口叫化的,只不肯接,这分明是嫌银子太少,不肯通融。没办法,我们只好僵在那儿。过了片刻,他就叫了两名差役,把我押到县衙大堂交给吕知县,吕知县还记恨着我编的那断故事,二话不说,一句话没问,喝令打手将我按倒就打。足足打了我五十大板,打得我昏死过去方才罢休。他们还是用大毛板打的。你看,打得我没法走路,就把我拖到大街上,扔在那儿再也不管我了。我醒过来后,只好用银角子雇了一辆牛车把自己拉回来。”

覃管家把故事编到这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见胡氏一直沉默不语,只管低头掏自己的指甲缝,又继续说:“如今出门办个事真难啊!到处都要花银子打点。我身上带的银子少了,你看就被弄成这个样子,这今后……今后打死我也不去县衙办事了。呜呜……”

覃管家说完话,还假惺惺地挤出几滴眼泪。

胡氏抬起头来说:“你这都是自讨苦吃!先前为啥想起要编那些瞎话害人?老爷不在,你啥事都干得出来。老爷在时,你为啥没这么多话说?”

胡氏向覃管家翻了一眼,站起来走进里屋。片刻后走出来对覃管家说:“这十两银子拿回去养伤!你以为我们家现在用钱还是从前那么宽裕不成?”

覃管家接过银子立刻就揣进怀里,并将一只手紧紧地按在揣着银子的地方,好像深怕胡氏会重新夺回去似的。然后点头哈腰地说:“我就知道大妹子是个活菩萨。为大妹子做事就是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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