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我们不要孩子”
郝嘉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应该做些什么，面对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她感觉像有座大山压住了自己。该怎么办呢？……
“你……还好吧？”李医生把郝嘉搀扶起来，关切地让她坐在了值班室的椅子里。
“李医生！那个已故病人的母亲晕厥，心绞痛发作！……”这时，一位扎着马尾辫的小护士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人还没到，声音先进了门。
“好！我马上来！”李医生丢下郝嘉，急匆匆冲出了办公室。
郝嘉慢吞吞地走出值班室，突然觉得天眩地转，她扶着医院走廊的墙，一步一挪地往张晓彬的病房走。身后，急救室的门来来回回地开了关，关了开，医生、护士们进进出出，门外走廊内，家属们的哭声、来回奔跑的脚步声响成一片……
郝嘉脚下像是踩着云朵一般软绵绵地挪到张晓彬的病房门前，刚才，在处置室里，医生对张晓彬做了些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等在门外像是被什么掏空了……张晓彬虽然尽量表现出了无所谓的样子，但是郝嘉心中清楚，张晓彬此时是在怕着……
郝嘉拿出手机，想要打个电话，医院走廊的灯明晃晃的，似乎与外面的黑夜完完全全的是两个世界。这个电话，该打给谁呢？郝嘉想起了周毅。可是，这个时间，周毅应该是睡着的，就是打给他，又说些什么呢？眼下这样的情形……郝嘉的心突然痛起来，她回头看看，张晓彬病房的门仍然是关着的，他此刻就躺在里面……而他的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周毅那张脸浮现在郝嘉眼前，却是那样飘渺……时间和空间的阻隔令他像空气一般虚无起来，似乎只吹一口气他的身形就会全然散去……在北京的那几天，郝嘉几乎相信周毅就是自己以后携手共度后半生的男人……可是，现在，她很想嘲笑自己，周毅是那么美好的人，而自己……
郝嘉捂住脸，一种想哭的情绪占满了她的内心，可是，她却哭不出来……张晓彬，毕竟是朋朋的爸爸……
郝嘉想给张晓彬的父母打个电话，但是，想到张晓彬的母亲，郝嘉心中留存的仍然是对她的怨恨……那个妇人，实在是做了太多太多令人无法原谅的事……郝嘉不想对着她说上哪怕是一句话……
那么，这个电话是要打给张晓彬的姐姐们？她还记得，张晓彬的姐姐们趁着自己忙工作的时候，在她和张晓彬尚未办理离婚手续之前，把自己和张晓彬住处的防盗门换掉了……直到她回去拿朋朋的泰迪熊，才发现自己已经进不去这套房子了……
郝嘉站立在张晓彬的病房门前，终于还是把手机重新攥在了手心里……不！她不想再和张家那些人有任何关联……
郝嘉推开房门，重又坐在了张晓彬身边。
“你……没走？”张晓彬精神好了一些，他听到门响，忽然睁开眼睛问道。
“没走。”郝嘉抬头看看药瓶，里面透明的液体还有半瓶，“张晓彬，你怎么没睡一会儿？”
“我什么时候在医院里能睡着觉了？！这是人呆的地方吗？天亮了就走啊，回你诊所里输液去。”张晓彬仍然别别扭扭的。
“张晓彬，你就在医院治疗吧，我诊所里人太多，容易感染。”郝嘉努力地压低着自己的声音。
“你不就是嫌我麻烦吗？还找什么理由啊……”张晓彬看也不看郝嘉，“算了，我死了算了，我死了朋朋就名正言顺地认贼作父了。”
“张晓彬，你胡说什么！你……”郝嘉的声音高了起来。
“怎么？你不愿意听了？你不愿意听也是这么回事，姓周的那小子就是******欠揍，上次打轻了他了……”张晓彬的眼睛快要瞪了出来，“早知道我就该一拳头揍死那小子！”
郝嘉猛地站了起来，“张晓彬！”
病房的门突然从外面被人推开，几个护士用车推着一个病人进到了里面。其中，一位身穿手术服的医生不停地叫着病人的名字，“小叶，小叶，醒过来了没有？小叶，小叶……”随后，病人的两位家属也着急地叫起来，“小叶，小叶，咱们好了，好了啊，咱们回病房了……”“小叶，小叶……睁睁眼……”
病人从喉咙间发出了几声模糊的哼声。
“来，前面来两个人，对！你，”医生指着男家属，“先站在床上去，对，小心点，小心点，就是这样……”
病人被顺利抬到了病床上，家属凑近了她的脸，“小叶……小叶……”
“小叶，咱们回来了，回来了啊，没事儿了……都挺好的……”医生摸了摸小叶的头，转身对家属说，“可以用棉签沾着水给她湿湿嘴唇，先不要喝水。”
“医生，她什么时候醒过来？”男家属急切地追着医生问着。
“这就差不多醒了，手术结束了就该醒了……”医生看着小叶，“你看，这不是睁开眼睛了吗？”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男家属感激地一再对着医生鞠着躬。
“小叶……咱们都好了啊……”病人的另一位家属花白的头发，身穿一件蓝底白色波点的棉袄，看起来像是病人的母亲，她不停地抚摸着小叶的脸，“小叶啊……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妈，您歇会儿吧，这一夜都没睡，要不我给我姐打电话让她接您先回去？”男家属手里拿着一根沾了水的棉签，“医生让给小叶湿湿嘴唇……”
“我来，我来……”小叶的母亲小心地用棉签给她的女儿湿着嘴唇，“小叶，妈在这儿呢，咱们好了，不怕了啊……”
“妈，医生说小叶的手术做得特别成功，您就放心吧，您回家歇歇去吧……”男家属小心地劝着。
“铁军啊……”小叶的母亲叹息了一声，“小叶现在这个样子了，往后，你……你还能对她好吗？……”
“妈，您看您说什么呢？”那个叫铁军的人又把一根沾过水的棉签递到老人手里，“小叶是我媳妇儿，我怎么就能对她不好了呢……”
“哎，可是……她的子宫没了……你们……你们往后……”小叶的母亲抹了把眼泪。
“妈，我们不要孩子，就小叶我们俩过，我拿小叶当我的孩子……”铁军看着病床上的小叶。
他的话刚刚说完，郝嘉已是泪眼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