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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我有一间教室

决定命运的调研考终于要到来了。

在考试的前一天,绿绿做了有生以来第一件惊天动地的事。

做为一个从小怕老师,长大怕领导的人,绿绿,在校长办公室门口徘徊N分钟之后,头一次,主动地走进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抬起头,笑得眯起眼,好像料到了他要来似的,倒把绿绿吓了一跳。

校长问:“绿绿,你要干什么?”

绿绿想:啊呀,居然叫我绿绿,看来是心情好,或者看来还算喜欢我。

于是绿绿也笑得眯起眼说:“我是来立军令状的呀校长。”

校长挑了半边眉,笑得更加慈祥了:“哦?”

绿绿一肚皮的话被校长的一个意义不明的“哦”又吓回去了。于是说:“我看我还是等下再来吧,您好忙啊。”

“不忙不忙,”校长关掉电脑屏幕,“你看我一点也不忙。快说下是什么样的军令状?”

绿绿看着校长,看着看着,他明白了,轻松了,快活起来,说:“校长,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等这次调研考试过后,您再决定要不要解散五四班吧!好不好?我跟你立军令状,要是考得还像上次那样,你就把五四班撤了,把我弄去教一年有小豆子,教幼儿园也行啊!”

“哦?”校长把另半边的眉毛也挑了上去:“那么说定罗,下学期我那小外孙也要来上幼儿园了,小托班哦,完不成任务,你就给我看着他去。他可是一个皮得惊天动地的小人啊!”

绿绿笑得更欢了:“行。我天天给您抱着他!”

校长伸出手去:“一言为定!”

绿绿在他的手掌上“啪”地拍了一掌:“一言为定!”心想,真是个好老头啊。

校长摸摸被拍得麻麻的手,真正地微笑起来:原来不是握手是击掌啊,这个绿绿呀。

每一个任课老师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惊讶地发现,五四班简直是脱胎换骨似的。每一堂课,教室里都是安安静静的,静得都可以听见钢笔沙沙沙在纸上磨擦的声音;每天的作业也能够交齐了,语数外三门的平均成绩,在悄悄地增长,真像墙角的一株植物,在不动声色地成长着,如果你细心地听去,可以听见他挣扎着向上的细微的声音。

只有五四班的同学自己明白这种努力有多艰苦,特别是吴昀徐白汤恩伯他们,有时上课,真想动一动说一说话啊,那种念头,好像蚂蚁在骨头上咬啊咬啊,简直让人坐立不安,要多大的忍耐力才能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啊。沈永恒同学给这几位每人配了一个监督者,一旦他们想动一动或是说说话,马上会收到一记凌厉的眼风,再也不敢吱声。

罗奇每天一大早就来到学校,由汉汉同学给他开点小灶,虽然他依然不及格,可是,不再会考二三十分了,有一回测验,竟然得了五十四分!

期末的全区调研考终于在一个湿润的六月天里到来了。

成绩到来之前,校长又召开了一次全校教师大会。

这次的大会上,校长带来了一个小铁盒子。

漂亮的小铁盒子,是装美味的瑞士水果糖的那种。绿绿伸手了脖子看那个盒子,觉得这其中必有奥妙。因为这小巧漂亮的盒子跟严肃正统的校长似乎不顶配。

果然,刚一坐定,校长就点名了:“二四三四四四五四六四班的班主任上来,抓阄!”

几位班主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还是上台去,一个人在那漂亮的小铁盒子里抓了一张小纸条。

绿绿把手中的纸条展开一看,三个字:小食堂。

绿绿有点懵,其他几位老班也同样地懵。

绿绿转转眼珠,略一思索,一下子明白过来了,握紧拳往下重重地一拉:“yeah!”

大家都奇怪地看着他,只有校长微笑起来。

校长接着宣布:“小纸条上的,是这几个班下学期新的教室地点,各位班主任现在就可以去新的教室做一些打扫与整理的工作,条件是差了一点,不过……”

大家都没有听清校长下面的话,都纷纷议论起来:新教室?现在学校哪还有新的空教室?新的校舍连地基还没有呢。咦,校长的意思,好像是……不撤班了?

校长年纪不小了可是耳朵真好,他全听见了,说:“对,我们不撤班了。哪个班都不撤,这些天,我想啊想啊,终于想到一四班还可以呆在原教室不动,而另有这么五个地方可以做为二四,三四,四四,五四,六四班的教室了,以前教工的小食堂,顶楼原先的储藏室,以前的一间大办公室,现在正空着,还有体育器材室,小了点儿,可是小巧玲珑啊,还有嘛,”校长眯眯笑:“我的办公室。从此以后,我在五年级组后面的小隔间里办公啦!”

哗,会场里好像涌过一阵潮水,突然有个声音在说:“谢谢校长。”

原来是绿绿,把手拢在嘴边叫。

老师们都笑了,都学着他叫:谢谢校长!

苏剑老师叫的声音最响亮,叫完了,他凑在绿绿耳边小声说:“拍马屁哦!”

绿绿也小小声说:“好老头的马屁是要拍的!”

校长的声音继续传来:“我之所以做了这样一个决定,是因为有一个年青的朋友他说过,每个班都是一粒种子,不管它什么时候发芽,我都爱这些种子。爱嘛,”校长有意无意地看了看绿绿,笑得团团儿脸上眼睛又眯了起来:“爱是需要等待的。”

考试的成绩在一个星期以后到达学校。

五四班的成绩果然有了大幅度的提高,在全区的排名提升了不少。可是到底提升了多少呢?校长说这个已经不重要了。

所以绿绿也就没有再问。

暑假来了。

这是五四班每一个人都难以忘怀的暑假。这期间,类思小学五年级的同学参加了全运会团体操的表演训练,训练中有好多好玩的事,绿绿还交了两个舞蹈家朋友。不过,那是下面一个故事要说的内容。

很快,新的学期也开始了。大家一回到校,便可以看到,新的校舍已经打好了地基。

校长来到废弃了的旧的小饭堂,把上面落满了灰尘的牌子取下,亲手钉上五四班的班牌。

校工师傅们在修理着教室。钉好门窗,装上吊扇和黑板。

绿绿老师带着孩子们在打扫并布置着教室里,大家干得热火朝天地。

吴昀在墙角,边干活儿,边往嘴里塞着那种黑黑的“头发丝儿”。

绿绿老师看见了,亲热地做势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吃呀吃呀,你这个馋嘴的小猫!

吴昀塞了点儿头发丝在绿绿的嘴里:“吃呀吃呀,”他在心里说:你这个不馋嘴的小猫。可是又一想,其实绿绿也会馋嘴的。吴昀边用力地擦着地面一边想:其实老师这个职业还真不错,从来都是考别人,向别人提问,给别人布置作业,就算是馋嘴也不要紧,老师馋嘴不叫馋嘴,叫美食家,这是绿绿说的。

吴昀的头发长出了许多,基本已看不出斑秃。

绿绿揉着他的头发,大笑起来。

郑宵在擦黑板。他的个子拔高了不少,看来第二排是坐不成了,第四排还差不多。

这个暑假他可开心了,竟然跟绿绿回了一趟绿绿的老家,认识了绿绿所有的家人,还认绿绿的大舅舅做了干爷爷。

忽然郑宵转过身来,高兴地甩着手中的抹布开始念诗:

“从今天起,做一个快乐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沈永恒站到椅子上,接过他的话头,念道:“从今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绿绿老师马上接道:“我们有一间教室。”

这时候,五四班全体同学约好了似的,统统张开手臂,齐声念: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现在,如果你有机会来看看由原先的小食堂改建的五四班教室,相信你一定会爱死它。

因为实在是很酷!

原先的洗碗池里放满了一池清水,养了金鱼和小乌龟,长长的一溜的洗碗池啊,成了一个特别的,最炫的鱼池。

原先饭堂里的那些水笼头,绿绿建议给保存了下来,打扫卫生时多方便啊,在教室里就可以打水。有几个锈死的水笼头上挂着可爱的小灯笼,后排一整面墙上,不是黑板报,是一墙的涂鸦!

黑板报被绿绿挪到了西面的墙上。绿绿说,他老早就想弄这样一面涂鸦墙了,可是以前因为所有的班级布置要统一所以这个愿望一直没有实现,现在可好了。五四班所有的人,不管会不会画画,都在上面画了两笔。

原先墙上的那个排风扇也被绿绿留了下来,他在扇叶上用宣传画颜料又涂又画,弄出了一个极酷的图形,这是五四班的班徽,一只只有幻想中才存在的动物,它高高地挂在墙上,神气得不得了,谁进来了都要赞一声。

窗台还是旧时的样子,比较宽,没有改造过,绿绿带着小蜡烛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上面的油渍给刮掉了,钉上了一层有格子图案的塑料地板,上面放满了各种绿色藤蔓植物。绿绿没有挂窗帘,他从园艺师的姐夫那里弄来了一种头发丝一样的细草,这种草很细长,两三天的功夫就疯长得老长,无土栽培,长成了就不易枯萎,钉在窗棱上,成了最特别的植物窗帘。

新的学期的第一次作文课,小蜡烛们一个个趴在桌上认真地写着。

郑宵神情严肃,头埋得很低,绿绿老师把他的头抬起来些,再这么趴下去,要近视罗。

沈永恒继续摸着他的神奇的筷子,一边奋笔疾书。

汤恩伯一边写一边嘴里念念有辞……

吴昀实在忍不住了,在做小动作,绿绿无声地对着他以手做枪,比划一个开枪的动作,吴昀赶紧低头接着写。

绿绿得意地吹吹“手枪”,笑了。

所有的人都很安静。窗外是一片耀眼的阳光,真热啊,绿绿想。

可是也真好。

真好。

我的种子发芽了,绿绿想。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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