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玉长拂十五岁的时候，水英在戏台上猝死了。
就死在玉长拂面前。
班主对外说的是发病。
但玉长拂知道，水英是因为长期日夜不休过度劳累。
在混乱的场面下，班主让人紧急处理现场，将玉长拂赶回后台。
坐在后台的一个位置上，玉长拂看着那个专属于水英化妆的位置，听着旁边的人议论水英的死，听着听着，他缓缓扯出了一个笑。
有人看到了，言道：“玉长拂，你这也太没良心了吧，英哥对你也不错，他这刚死，你不哭就算了，居然还笑得出来。”
玉长拂依旧在笑，笑容温温润润的，放在平时也足够让人觉得舒心，可是现在，倒是多了些许的悲凉。
其实这样对水英也算是一种解脱。
可以不用再压抑地活着，活得跟个木偶人，越来越不像自己。
在这几年，玉长拂的生活方式就是不出风头，也不过分低调。
就算是掌握了戏曲的很多精髓，也不会去表现出来。
因为他从水英身上看到了，班主对于能给自己创造上好利益的人，是巴不得对方就住在戏台上。
对于玉长拂，班主也是习惯了他的存在，在看他唱戏还过得去后，给他安排了些小角色，更多的是给水英打配合。
水英唱得一半死时，玉长拂就才刚刚出场。
这并不是第二个死在玉长拂面前的人。
这几年间，有受不了班主压迫跳井死的，也有惹怒班主被故意饿死的。
但前面的人，都没有水英对他的触动大。
是水英教会了他如何在曲二生活下去。
是水英不厌其烦地教着他他难以学会的技巧。
还偶尔护一护他，没有把他当做是一名杂役去使用。
水英的丧事结束后，玉长拂回屋将床底上锁的箱子拉了出来。
那里面是这些年玉长拂错的钱财。
虽然玉长拂不过分去表现自己，但曲二的很多人都知道，他一直在存钱。
为了存钱，玉长拂会到需要帮忙的人面前找事做，会让班主多给他安排写小角色。
水英曾问他：“平日也没见你怎么花钱，你这么辛苦存钱做什么？”
玉长拂说：“你知道我最想实现的愿望是什么吗？”
“未曾听你说过。”
“我希望，走哪哪有住所。”
这样，就不用担心被赶出去而无处可去，也不用活得一点都不自在。
不过水英没有看到玉长拂实现这个愿望，玉长拂他自己也没有等到这个愿望实现就先选择离开了曲二。
玉长拂背着包袱对班主说离去时，班主没做挽留。
因为有些优秀的人产生了离开了念头，他对他们做思想工作都来不及，哪有时间去在乎玉长拂这个可有可无的人走不走。
所以玉长拂就这么走出了曲二。
十年前，他无处可去。
十年后的今天，他依旧无处可去。
不同的是，他现在身上有些钱财，也有能力去做做小工什么的养活自己。
十五年来，玉长拂第一次走出上京。
还没有想要去的目的地。
就是想先出去走走，出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