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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南北受敌(5)

司徒雷登道:“战场的局势,我不多说了,委座心里比我清楚。作为我们美利坚合众国,也尽了最大的责任,飞机、大炮,还有飞虎队。至少你们军内,恕我直言,兵不像兵,官不像官,腐化堕落,纪律松弛,有令不行,各自为政,委座还缺少些魄力!”

“照你这样说,我得下台喽!”******脸色大变。

“没错!这不是一个人的看法,包括你们的部属。”司徒雷登语气肯定,“仗已经打到这个样子,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宋美龄见丈夫火起,急忙插语道:“我说大使先生,依你们美国政府之见,谁能担当此任?”

“恕我直言,李宗仁将军。非他莫属!”司徒雷登毫不掩饰。

“李宗仁?”******吼道,“他算什么东西!他想夺权非一日之事。你们美国人也不是不清楚。仗没打好,我有责任,难道他没责任吗?在这个时候,你们撤帅,我倒有意见!”

“你有意见也好,没意见也好,我作为美国大使,总不能把官方意见给贪污了吧!”司徒说到这里,站起身,整理一下自己的金丝领带,又道,“另告,今年4月,美国将终止对华援助!”说罢扬长而去。宋美龄将司徒雷登送出屋。

“夫人,留步!”司徒雷登挥挥手。

司徒雷登走了,司徒雷登愤慨地走了。

他发誓再也不登他的门。

宋美龄返回屋内,******已倒在沙发上。精神上的胜利并没有遏止他心中的痛苦。

“达令,你不该发这么大的火!”

“真是欺人太甚!”

“有话慢慢说嘛!”

“事到如今,他们不是逼我吗?”

“我看,出于个人利益,事情未必是坏事。”宋美龄把一杯水送到丈夫手里,坐到了丈夫身边。如果说丈夫的脾气是滚滚奔腾的江水,那么宋美龄的温柔和理智则是拦挡这江水的闸门。经过闸门,即便是山洪也会慢慢变成潺潺的山间小溪。

“怎么又成了好事啦?”******睁大了眼睛。

“你听我说,国内成了这个烂摊子,硬撑着,你能撑出什么结局来?这不是秃子头上趴虱子,明摆着的事嘛!李宗仁出山,能挽救战局,我们也欢迎嘛,要么让共产党逞强,你就心甘了?再说下野有什么不好!你的第一次下野和第二次下野,并没有给你带来什么不好。相反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些你比我更清楚。”

宋美龄的一席话,说得丈夫连连点头:“我说也是这个理。”

一缕明丽的阳光驱散了******眼中的云雾。

“那好!就按夫人说的办!”

“我们也该休息一下啦!”宋美龄也由衷地笑了。

但绝望的******还不肯离开南京,又安排了余汉谋、方天、朱绍良等人的新职,以图做到“停、谈、走”。但这一点也不可能。1月19日,******要行政院发表声明:“愿与****无条件停战,并派代表开始和平商谈”,以“安定”人心。

眼看******迟迟不肯离开总统宝座,白崇禧、李宗仁心里火冒三丈。他们认为,非蒋下野不足以争取时间,缓和局势,于是他们采取了最后一“招”,将原拟南撤的嫡系部队改道东下,宣传首都空虚,调兵保卫。

******接报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他气疯了。除了解放军,******对桂系等部队根本没摆在心里,但此时此地桂系来这一手,倒也不能小看。

“走吧。”******一嘴假牙咬得格格作响,“你们好啊,有美国人撑腰,眼睛里就没有我了!”******还想观望一下,但坏消息接二连三,******感到非走不可了。

1月20日,这是个风雪交加的日子,******处于内外交困的情况下,正式决定下台。

1月21日,******强自振作,定于中午在官邸邀请军政巨头午餐,实际是告别会。

这顿饭吃得众人食而不知其味。与会大员各以不同的心情注意******,看他做何表情。只见他双目浮肿,两颧凸出,脸色铁青,嘴角颤抖。先是读了段文告,苟非事先印发,没有一个人听得懂他在最后的午餐上说了些什么。

这最后一次午餐,就这样凄凄凉凉地散了。李宗仁、顾祝同、张治中、孙科、陈立夫、洪兰友等人一齐上前,人人似乎同******都有所商谈,但人人开不出口来,******脚下虚弱,踉踉跄跄直往大门走去,连头也不回,以免睹物伤情,触景伤心。代总统李宗仁偏不知趣,问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的?******厌恶地罔顾左右而言他地答道:“我这次到奉化扫墓,你多费心了。”说罢上车,绝尘而去,连手也不握、头也不点。

“美龄号”专机在明故宫机场待命,定于下午4时把******载离南京。但左右报告:“总统这番在明故宫上机,传言有所不便,如何是好,敬请示知。”******一听面色变了又变,惊问又有什么消息?

左右答说目前南京不宁,可能有人对蒋不敬,而幕后指挥者是谁,却又不便猜测,为谨防万一,不如改在大校场起飞算了。******闻报只有点头的份儿,五内如焚,却无话可说。到得官邸,更加凄怆。浙江省主席陈仪奉召前来迎候,劝道:“人,总得看开点,事情既然如此,也不必难过,徒然影响健康。”宋美龄是个心细的女人,嘀咕着临行时有人“为难”的问题,一个劲儿吵着快点走,快点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改大校场起飞,不通知李宗仁他们吗?”陈仪问道。

******摇摇头。

“会不会……”

“不必了。”******厌恶地说,“如果一通知,那些新闻记者又要追踪,讨厌至极!那些文武大员,看了也叫我心烦!他们会怪模怪样,在这个时候挽留我,要我别下野。”******气极:“谁想下野?要不是桂系有美国撑腰,撵我下台,我才不走哩!”

宋美龄劝道:“今日之下,只有看开点儿。提得起,放得下。大丈夫能屈能伸,方是英雄胸怀。我看有陈主席前来迎接,我们还是在杭州多玩几日,然后再去溪口吧。”

“夫人言之有理。”

******眼睛瞧着侍卫们搬出最后一批行李,心头似有烈火燃起,嘴上恨恨地说:“我告诉你们,我的暂时引退,并不是说我已放弃总统地位,中国宪法并无关于总统辞职的规定。我把职权交给那个姓李的,是根据宪法第四十九条中‘总统因故不能视事时,由副总统代行其职权’一段的规定!我根据这一条颁发文告,要那个姓李的代行职权!我的引退既不是辞职,也不是长久的退职,我仍继续担任国民党的总裁!”说罢喘气。

陈仪心头叹气,不便再说什么。默默地随他出门、上车,再向大校场而去。宋美龄的坐车尾随其后。

那边李宗仁、张治中、顾祝同、孙科、陈立夫、洪兰友等人到了明故宫机场,还不知道******中途变卦。不料有机降落,下来的乃是程思远和邱昌渭,二人见李在场,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忙把白崇禧等人的信件当面递交,李宗仁匆匆拆读道:“目前危机严重,千钧一发,势非确定名位,集中权力,不足以厉行改革,挽回军事颓势,故李副总统此次主持中枢大政,应适用宪法第四十九条上半节之规定,继任总统职位。”

李宗仁大喜,念下去道:“扩大政府代表基础,组织举国一致的内阁。”至此忽闻人声喧嚷,李宗仁暗吃一惊。

左右报告******临时易地起飞,李宗仁立刻由吃惊而紧张起来,他为了赶不上送行而着急,又气又恼,快马加鞭,飞车向大校场驶去。

当李宗仁一行驱车赶到大校场时,只见“美龄号”专机已滑到了跑道尽头,昂头升起,掠过上空,一闪而过,******已经走了。

李宗仁等人有的气恼,有的伤感,有的冷笑,有的痛苦,国民党政府的领袖以事实证明:垮了!

机中******故作镇静,靠在他身边的宋美龄早已是泪人一般。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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