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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童年的记忆(5)

李老师一刻都不想把这个可怜的女孩,孤单地留下,这个可怜的女孩,学习那么优秀,那么阳光的笑脸,却是生活在这样的人间地狱里。

10.漂浮的女尸

来到李老师家里的丁晴晴,并没有摆脱那晚的噩梦,她在李老师的怀里颤抖,时时抽泣,即使偶尔睡着了,也会在呼唤“妈妈”的梦呓中惊醒。

整夜未眠的李老师,第二天并没有带丁晴晴回学校,她让自己的母亲过来照顾这个可怜的学生,她直接冲到校长室,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情绪,含着泪珠,告诉校长,自己班级里的学生,发生了这样悲惨的事情。

其他的老师虽然都对丁晴晴表示了同情,但他们的想法也不同,教育学生是老师的责任,但是,家暴,不在学校管理的范围内,再说,丁晴晴的父亲是生意人,学校也不想惹麻烦。

校长沉默了许久后,让李老师先安排丁晴晴住在学校里,老师们个人捐资解决她的生活问题,然后,让大家分别想办法联系丁晴晴的父亲,同时,校长将这个学生的情况及时向教育局做了反映,等上级做出批示后再说。

决赛的前一天,杨志终于见到了被李老师带回家后,精心调养过的丁晴晴,虽然,她的眼睛已经消肿,头发也梳理的很整齐,衣服更是干干净净又崭新的,但,杨志依然能扑捉到那种伤痛的气息。

李老师没有跟同学们讲丁晴晴家发生了什么,只是,特别交代了班里几个调皮的学生,不要多事,而,学习委员的职务依旧由陈璐璐代替着。

利用课间休息十分钟,杨志追问丁晴晴,发生了什么事情,其他同学也非常好奇地想知道,于是,大家围住丁晴晴,七嘴八舌的询问,李老师及时出现,因为,她要带丁晴晴去宿舍,安排住宿。

那个年代的上海,住房很紧张,很多人家,几代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李老师的家里,也不宽敞,她只能早早的安排丁晴晴住在学校里,虽然,她也不忍心这样,但是,生活的压力,比她们的师生情谊,更现实。

杨志看着丁晴晴跟着李老师走去的小小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涩,同时,杨志的心里又有种难言的欣慰,等会就可以告诉她,自己明天要去参加决赛了……

快吃中午饭时,校长阴沉着脸,来到了李老师的教室,他叫出李老师,小声地说了几句,李老师的脸色立刻变得很沉重,眼神,不住地扫描着丁晴晴,敏感的杨志,看见李老师的表情,心里的担忧,就像拉紧的琴弦,“嘭”的一声断裂了。

校长走后,李老师缓缓地走上讲台,她让班长监督同学们复习,自己拉着丁晴晴的手,走出教室。“李老师,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了解丁晴晴同学,我可以帮你们一起想办法。”杨志追出了教室,音乐人的敏感太强烈了,他的潜意识告诉他,一定是跟丁晴晴相关的事情,而且很严重;李老师没有反对,虽然,她知道杨志明天要参加决赛,但是,她更不忍心让丁晴晴独自面对将要看到的事实。

校门口的警车已经在等待了,李老师带着丁晴晴和杨志,一起上了车……

黄埔江的水,永远是那么浑浊,永远分不清是非真相;已经被打捞上来的女尸,盖着白布,警察们牵了条长长的警戒线,只有家属和办案人员才能进去。

李老师知道白布下的人是谁,因为,她接回丁晴晴的第二天,就跟在派出所工作的弟弟说了这件事。

丁晴晴茫然地跟着李老师,杨志的心,揪的很紧、很紧,进入警戒线,法医掀开白布,丁晴晴木然地看着白布下的人,大家都在等待她的答案,杨志多么希望听见一句,“我不认识。”多么希望白布下的人跟丁晴晴毫无关系啊。

现场很安静,安静的,能听到别人的心跳声,丁晴晴没有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笑容,她转头看了看杨志,又看了看李老师,大家都以为白布下的人跟她没有关系,正想松口气时,丁晴晴飞快地跑到尸体打捞上来的地方,纵身,跳了下去,黄浦江的水花,溅起了一片浑浊的水珠,老天,为这个可怜的女孩,落下了浑浊的眼泪。

丁晴晴的妈妈出生于高知家庭,她的外公、外婆都是那个年代少有的大学生,因为不愿意屈服于红卫兵的淫威,他们被带上反革命的帽子,关进了牢房,傲气的外公自杀后,外婆没有独自苟活,她追随着丈夫,一起去了天堂;丁晴晴的妈妈在居委会那帮好心人的照顾下,没读完小学,就进了工厂,因为是反革命的子女,她,只能永远地低着头做人,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她听从了领导的意见,嫁给了,根正苗红的民工子弟。

丁晴晴的爷爷、奶奶都来自于崇明岛的农村,勤劳的爷爷,一直在厂里做临时工,因为一个机会,得到红卫兵的赏识,他转正了,在上海落下了脚跟;因为,没有房子,丁晴晴的父亲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对象,最后,在别人的撮合下,娶了丁晴晴的母亲;丁晴晴的奶奶,从来就没喜欢过这个媳妇,这个整天哭丧着脸,弱不经风,又生不出男孩的媳妇。

丁晴晴的母亲,虽然是个地道的上海姑娘,,但是,在那个家庭成分高过学历的特殊年代,她,显得那么卑微、卑微到,可以任由一个无知的封建、愚昧的农村老太太来打骂。后来,丁晴晴的父亲凭着自己的小聪明,赢得了领导的喜爱,工作岗位也变动为,在厂里跑供销,丁晴晴的家里逐渐富裕了,而丁晴晴的母亲却,身体越来越瘦,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的越来越厉害。十年后,一切都变化了,工厂合并了,母亲下岗了,爷爷回乡下了,只有,他的父亲如鱼得水,逍遥自在。

被及时救起的丁晴晴,终于在李老师的怀里发出了悲惨的哭嚎,一个孩子最绝望的哭嚎,撕心裂肺,揪痛了现场每个人的心,就连平日里见过无数惨案的法医都为之动容;李老师跟警察简单的介绍了丁晴晴家的情况后,杨志也明白了,罪魁祸首就是丁晴晴的父亲和奶奶,是他们逼死了丁晴晴的母亲,那个狠毒的老巫婆,那个无情无义的男人,是他们逼得丁晴晴从此失去母亲,失去对生活的信心,失去了花季女孩应有的一切。

杨志的拳头,紧紧地握着,握到自己的手心都痛。他不明白,那个年代的悲哀,也不会明白,一代人的悲剧要造成多少伤害;更不会明白,社会有多么的现实,多么的残酷;他发誓,长大后,一定要为丁晴晴报仇,一定要还给丁晴晴一个应有的公道,一定要让伤害丁晴晴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但是,杨志永远不能触摸到丁晴晴心底的痛;永远不能体会到,花季的丁晴晴以后的人生;永远不会明白丁晴晴最后的绝望……

11.决赛的旋律

放学后,杨志依旧牵着弟弟的手,依旧跟妈妈回家了。但是,他的心,还停留在丁晴晴绝望的哭嚎里,他无法专心练琴。

爸爸为了兄弟俩明天的决赛,早早地回家了,他让母亲准备丰盛的晚餐,他要为两个儿子增加对决赛的信心。

杨宇开心地练琴,他幻想着自己能拉出最美的旋律,能赢得评委的认可,能得到明天的奖杯。

杨志的情绪很不稳定,爸爸终于觉察到了他的变化,抚摸着他的头发,安慰他:“儿子,你是不是觉得压力很大,很紧张啊,不要怕,只要能将你平时的水平好好发挥出来就可以了,你的天赋,复赛时已经得到评委的认可了。”“爸爸,我不是……”杨志的眼角有些泛红,黄浦江浑浊的水、白布下僵硬的尸体、丁晴晴绝望的哭嚎,依然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你怎么啦?没事吧?”爸爸不知道杨志看见的惨剧,他误以为儿子因为害怕决赛,而紧张过度。“儿子,放松,将心,沉浸在音乐你,你会发现一切都很正常。”“爸爸,我不怕决赛,我就是……”“你就是什么?你难道愿意输给弟弟吗?你看小宇,练琴练的多认真啊!”爸爸想转移杨志的情绪,他撇开话题。

父亲永远是粗心的,他不会从细微处想问题,他的思路很直接,他对儿子的理解也很单一。

杨志看着弟弟那么专注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无奈地去练琴,但是,依然,拉不出动听的音律。

晚饭时,杨志毫无胃口,妈妈不高兴了:“杨志,明天就要决赛了,你要好好吃饭,等会稍微早点睡觉,要养足精神,好好比赛啊。”“妈妈,我……”“你怎么啦?哥哥,你害怕了吗?这不像你的风格啊。”杨宇接了一句,他已经习惯和哥哥开玩笑了,哥哥是他的自豪,是他的榜样,他对哥哥已经形成了一种深深的依赖,一种,来自血缘的依赖。

母亲是个聪明的女人,她感觉到大儿子的情绪,好像跟比赛无关,“杨志,是不是学校发生什么事情了,别难过,跟妈妈说说吧,你还小,没有什么事情过不去的啊。”杨志感激母亲的理解,他放下筷子,在父亲的疑惑中,将丁晴晴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说完后,杨志感觉心里很轻松,轻松的想吃桌子上的红烧肉。弟弟在听杨志说完丁晴晴的遭遇后,嘴巴张的大大的,手里的筷子落到地上也没发现。

父亲听完丁晴晴的遭遇,脸色阴沉,特别是听说丁晴晴的妈妈被从黄浦江打捞上来后,放下手中的碗,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眶里有些湿润的液体,但,在妻子、儿子面前,很快就不见了。善良的母亲,听完丁晴晴的遭遇后,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她放下饭碗,用围裙去擦眼角的泪,“可怜的孩子啊,都是社会给逼的,她今后怎么生存啊,她父亲和奶奶怎么能将她妈妈活活逼死啊,太狠心了,他们会有报应的。杨志,你先好好比赛,等你比赛结束,妈妈给你五块钱,比赛结束后你带回学校,交给李老师,也算我们家对那可怜的小姑娘的一点支持吧。”

虽然,金钱不是万能的,但是,人们在同情弱者的时候,首先想到的,还是给钱。

妈妈的话,让杨志觉得很欣慰,妈妈那么善良,愿意帮助别人,妈妈真好!“哥哥,如果我比赛得奖了,我要把全部的奖金交给李老师,晴晴姐姐太可怜了,我们帮助她吧。”弟弟的思想更单纯,单纯的像洁白的枙子花,散发着优雅的清香。

“小宇,别胡说,你还要买新的琴,还要看病呢。”爸爸的话,打断了杨宇的天真。“都吃饭吧,别讨论人家的事情了,那女孩不是还有个有钱的父亲吗?人家会自己处理的。”“老杨,你怎么能这样啊,毕竟,那孩子的妈妈已经不在了,她奶奶又不喜欢她,后妈不会对她好的,我看啊,那个小姑娘以后生活都成问题,别说上学了。”妈妈很不满意父亲的淡然,她做出了公正的评判。“呵呵,孩子他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同情她的处境,可,我们家小宇的事情也要早点解决啊,再说,现在我们把时间都用在讨论人家的事情上,明天儿子们还要决赛呢。”爸爸急忙解释。“那你也不能这么没有同情心啊,亏你还是剧团的领导呢。”妈妈又埋怨了爸爸一句。“呵呵,都是我不好,好好吃饭吧,等儿子们明天比赛都赢了,你们各捐五块钱给她,如果,中考后她没地方去,我可以把她介绍到我们团里,做点零活,如果表现好,也可以留下来工作,这,总可以了吧。”“嗯,爸爸真有办法,这样,晴晴姐姐就不会为生活发愁了,爸爸可以帮她打坏人了。”杨宇高兴地说着,他觉得爸爸安排的很好。

杨志看了一眼父亲,没有再说话,因为,他也觉得爸爸说的有道理,可是,丁晴晴她愿意接受这样的帮助吗?母亲也没有再说什么,大家默默吃完自己碗里的饭……

决赛的场地,在上海市少年宫的中心大厅,与初赛、复赛不同的是,决赛的评委还有来自北京音乐学院的老师和上海市的领导。决赛的前三名获得者,将分别获得五千、三千、一千元的奖学金,冠军获得者还有免试、免学杂费,保送北京音乐学院学习的资格。

现场的气氛非常紧张,杨志握住弟弟手里黏黏的汗珠,自己也被感染,评委老师们鹰一样的眼睛,猎狗一样的耳朵,不放过参赛选手的,半点暇丝;他们能在别人听起来,完美无比的音乐声中,找出半个节拍的不和谐音符,参赛选手到了评委面前,无不紧张的让人捏把汗。“弟弟能沉得住气吗?他会发挥好吗?”杨志顾不得自己的紧张,他有些担心弟弟会因为紧张而失去名次。台上的掌声响起时,有一个名叫,陶子烟的女孩,获得了评委们的好评。

弟弟杨宇在陶子烟的成绩阴影下上场了,评委说出开始后,弟弟拉出了生涩的琴曲,这个表现,让杨志很失落,弟弟怎么了,他平时练习这首曲子,都比现在拉的好啊?爸爸的眉头紧皱着,“小宇,加油!不能输啊!”杨志在心里默念着,他忍不住,高高地将手举过头顶,对弟弟做出了一个“OK”的手势。

台上的杨宇,好像看见了哥哥的举动,慢慢地平静下来。斯特劳斯的圆舞曲《蓝色的多瑙河》,开始在整个比赛的场地蔓延;大家仿佛看见了美丽的茜茜公主在翩翩起舞,十九世纪的宫廷华服,在音乐声中闪现,蓝盈盈的多瑙河水,泛着清亮的波光在流淌着……流淌出父亲的笑容,母亲的泪眼。

杨志被评委安排到最后一个上场,初赛的故事,已经让评委记住了这个勇敢的少年,不需要太多的介绍,评委微笑着叫:“开始”。杨志的琴声穿越了空气,开始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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