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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营救工匠

叶天骥在营中闲走,见值班岗哨都眼睛直视前方,挺立如松,虽然营内嘈杂喧天,但似乎并不关这些守岗军士的事。他心中称奇,也不敢过于靠近,只是走马观花地看上一看。这主营可容数千人,叶天骥逛了一阵,到了后营。

只见后营的一个大帐门口,岗哨有二十余名,大帐内隐隐有火光现出。冥域军中的魔使各自有自己的副营,这营中唯一大帐便是萧毅的中军帐。而眼前这帐篷规模似乎比中军帐还要大些。

叶天骥心道:“莫不是有什么重要人物在这里,连守卫也较中军帐的更多。”不自禁地便向那帐走去。

守帐的冥域兵立时拦住,道:“军中重地,闲人勿入。请客人回去。”他日间看见过鲁炎等三人,知道是萧毅的上宾,口气甚是客气。

叶天骥打个哈哈,也就只好回头。

他回到比武赌赛之处,却见众军已渐渐散去。鲁炎正垂头丧气地站在比武场边,恋恋不舍,而梅羽则是兴高采烈,在向鲁炎炫耀手中赢来的币石。

萧毅走了过来,笑道:“鲁老前辈手气不好吗?”

鲁炎怏怏道:“还不是我这精灵古怪的徒弟。”原来,梅羽每次下注之前都要先问鲁炎会是谁赢,鲁炎何等修为,眼光哪会有错。每次他说士兵甲赢时,梅羽便以十博一,押士兵甲。鲁炎受不了他的十赔一的勾引,便忍不住要和梅羽赌。他自己断定士兵甲赢,而又为了多赢而去押士兵乙,十余场下来,竟是场场料准,场场赔光。

萧毅没想到他比传闻中的还要孩子气,笑道:“鲁老前辈礼让后辈,真是胸襟宽广。而能场场料准,可见老前辈眼力何等厉害。”

鲁炎哪吃他这一套,只是气鼓鼓地不爽。梅羽在边上更是跳跃炫耀。萧毅暗暗摇头,叫军士来给三人安排了休息的帐蓬。

三人进了帐篷,叶天骥便说了刚才后营大帐的事。众人都想不出个所以然,也就作罢。梅羽忽然问道:“大师父,我放了他的冰兽,小师父打了他的大魔长,你说这魔将为什么还对咱们这么好啊?”

叶天骥深有同感,便道:“对,大师父,您说说。”这句话他早就想问,只是一直在想着大帐之事。

鲁炎道:“这个你们都不明白啊!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呢,只有三种情况。一是那人是他的朋友亲人,二是那人有求于他,三是那人是呆子傻子。”

叶天骥奇道:“他手下有千万军士,有什么办不到,偏要求大师父?”

鲁炎伸个懒腰,道:“他的官瘾不小,现在是魔将,手下只统领五千军队,也许他还想当魔帅呢?”

梅羽诧异道:“他要当魔帅,恐怕巴结现在的魔帅仍是不够。在冥域,比魔帅大的是谁呢?”

鲁炎笑道:“我这徒弟倒是不傻。孺子可教啊!”

叶天骥瞪大眼睛,道:“不会吧,大师父,你认识蓝雨?”他一直只当鲁炎是个游侠一样的老顽童,想到这里,自然是大吃一惊。

鲁炎也瞪眼道:“有什么奇怪的,她蓝雨是人,我也是人,认识就认识了,你乍乍乎乎地干什么?”

叶天骥听他承认,心叫不好,自己来找上古灵元的事,先前当玩笑一样地和鲁炎说了,没想到他却是冥域国的高官要人。

鲁炎接着道:“我也就是以前和毕绝那家伙打了一架,后来蓝雨就来劝架了。再后来,她想让我当冥域国的大官。我这性子,哪能当什么大官,况且那时候,我还不会吃肉,看着他们整天吃荤就恶心。后来,蓝雨就给了我一个虚位,我还是不要,我说:”你给我带这么大个帽子干嘛?以后我要进你的王帐时,别拦着我就好了。‘她也就答应了,所以,我半年一年地就会去她的王帐逛一逛。“

在冥域,除非是特旨召见,连魔帅毕绝都不敢乱闯蓝雨的王帐,象萧毅这样的魔将,几年都见不了她一次。鲁炎能享有这样的特权,自然是举国无双,也可见他与蓝雨的关系非同寻常。萧毅要巴结鲁炎,自是因为鲁炎见冥后的机会较多,稍一提点,便胜过他十年苦功。

叶天骥心中惴惴不安,更摸不清鲁炎的底细。

鲁炎见他这副模样,笑道:“臭小子,你以为老鲁我会不知道你是来干嘛的啊?别看我一天疯疯癫癫,看人可不走眼。”

叶天骥作声不得,若是早知鲁炎与蓝雨的关系紧密至此,他也不能肯定自己当时会不会想交下这个朋友。

鲁炎道:“我第一次便看出你是个青境人,后来又提什么灵元的事。我难道会不知你和那些青军军探干得是一件事?不过我老鲁看人,从来不分冥青还是紫薇。你这小子心善,我就交定你这个朋友了。”

梅羽讶道:“哇,小师父,你是军探啊?太好玩了,我一定保密。”

鲁炎一拍梅羽的头,道:“你这徒弟更不象话,一个姑娘家,整天跟着我们疯癫!也不知你家里怎么管你的。”

叶天骥刚被鲁炎揭穿,心里正不知是什么滋味,又听他说梅羽是“一个姑娘家”,眼都瞪炸了。

梅羽嗔道:“我就是要扮小子。”一看叶天骥那直勾勾的样子,怒道:“眼睛瞪那么大干嘛?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鲁炎大笑,在叶天骥大腿上狠拍一记,道:“你这小子的眼珠子不要也罢,在一起这么久了,连徒弟是女的都看不出。”

叶天骥见鲁炎没有“告发”自己的意思,暂时放下心来。他这几日一心只考虑找灵元的事,后来又与二人钻研武技,之后在萧毅营中,都是心中有事,加上讨厌梅羽不男不女,便从未好好打量过梅羽。此时定睛认真看看,又觉得梅羽还是不男不女,不自觉脱口而出道:“大师父你看,怎么能怪我,梅羽哪里象个女孩了!”

梅羽见他一手指着自己胸部,且羞且怒,道:“人家自然有人家的办法。你欺负人。大师父,他欺负人!”

叶天骥立时觉得自己太过唐突了,连忙赔礼:“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说你的那个平,不要生气啊!”他急不择言,梅羽反而更恼了。

梅羽闷声不吭向外走去,鲁炎叹一声气道:“你有时候真是够笨的。”

叶天骥见梅羽走开,便向鲁炎坦言道:“大师父,你既知我是青境的探子,为何不让他们把我抓起来?”

鲁炎吹胡瞪眼,对着叶天骥额头就是一个板栗,道:“说你笨,你真还笨上了。要是抓你,用得着叫那些孙子?我一只手也能拿下你。我老鲁要是那样的人,当年也不会和毕绝干一架了。”

叶天骥笑道:“是我笨了。不过,老鲁,当探子总是有些心虚的。”梅羽在时,他习惯了跟着她叫大师父,她一不在,叶天骥还是觉得叫老鲁顺口些。

鲁炎道:“我老鲁是没法阻止这些孙子打战,可是只要能少死些人,总是积德的事。帮你找上古灵元,我又不准备给青冥的任何一方,物归原主就是了。”

正说之间,帐布撩开,走进一个女子。叶天骥一看之下,吓了一跳。却是梅羽不知去哪儿换了一身女装,头上扎两个小髻,不施粉黛,身着青纱直裰,脚下一双小簇锦丝靴,正是一个紫薇美女的装束。她胸部隆起,已不是刚才那扁扁平平的感觉,叶天骥扫了一眼,暗道:“罪过罪过……也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难道罡气可以这样用?”

鲁炎赞道:“好一个标致的女孩!梅羽,你为什么要扮男装,女装不是挺好吗?”

梅羽扁嘴道:“还不是父亲不让我乱跑,我只好扮男妆出来。还有,我叫梅羽儿,以后大师父、小师父可以叫我羽儿。”

叶天骥笑道:“在这儿可没人管你,你还是女妆好了,免得我直掉鸡皮疙瘩。”鲁、梅二人大笑。

叶天骥的探子身份在鲁炎面前一摊开,心底轻松许多,暗道,以后这探子的事可不想再干了,什么都要瞒着别人,太累。

三人有说有笑,不一会儿便又将话题集中在叶天骥所见的大帐上。鲁炎知道冥域军中除中军帐外,并无大帐蓬,看那守卫的严密程度,只有粮草、冰兽或军械屯放处才有可能。但那帐虽大,放置这些东西却嫌小了。他好奇心最重,烦道:“有什么好想的,你们坐等在这儿,我去去就来。”

不一时,鲁炎便转回帐来,得意洋洋道:“我道是什么大不了的地界?原来是个器坊。”他修为极高,提气潜行到大帐附近,巡逻军士并不能查觉。大帐门口守卫森严,鲁炎正发愁如何同时击昏二十来个守卫又不被发觉,那帐中走出一群人来,大概有二十来名军士和二三十匠人。那帐中一点钉锤之声都没有,因此他断定帐里有暗道入口。冥域军的军匠自有定制装束,鲁炎自然不会看错。

叶天骥听完,道:“冥域军将这军器坊置在营中暗道,出入又如此诡秘?难道冥域军器炼制坊都是这样吗?”

鲁炎经他一提醒,道:“不会啊,我从未见过军器坊设在营中的。况且,我看冥域军士驱赶那些军匠的样子很凶,这些匠人不象是冥域人,倒有点象是掳掠来的青境人。”

梅羽儿喜道:“一定是他们了。”二人错愕看她,梅羽儿道:“还记得我刚见到你们时说的吗?我就是看不过眼冥域军鞭打那些青境木匠,才放了他们的冰兽。一定是那些木匠了。”

叶天骥细细思索,分析道:“冥域的炼器虽然不如青境,但军器自己也都能造。而大漠里树木稀少,会木工的匠人倒真不多,那只有去青境抓了。既然要找青境的匠人,那一定不是简单的粮车、兽槽什么的。我对军事不熟,倒想不出他们要干些什么。不管他们干什么,人,我是一定要救的。”

梅羽儿道:“算上我一份啊,小师父!那些匠人在这里一定很苦的,我们想法救他们出去吧。”她自小在紫薇,没有见过奴役的景象,是以特别上心。鲁炎最见不得人欺负人,也随声附和。

叶天骥道:“这里是军营腹地,离龙狮堡有千里之遥。能不能救他们出器坊是一个问题,出了器坊,怎样到龙狮堡又是一个问题。”二人听他这么一说,都是苦着脸想计。

梅羽儿突然道:“这几天一路行来,我发现军营密集处大概在这方圆一二百里,首先,我们须救出木匠,还要盗取足够数量的冰兽。护送他们出了这二百里方圆,外面都是些小股冥军,就好对付多了。”

鲁炎拍手道:“好玩好玩。”

叶天骥被梅羽儿这么一说,觉得多了二成把握,略加思考,便与二人定下计来。鲁炎拖住萧毅,而由叶天骥和羽儿伺机救人。

次日一早,羽儿仍换回男妆,要了匹冰兽,独自去外面逛了一天,回来与叶天骥商量了逃跑路线。鲁炎当晚赌赛之后,便邀萧毅饮酒,萧毅正有求于他,受宠若惊,自然不会推托。

叶天骥、羽儿在入夜后一直伏在那顶大帐附近,果然到了深夜,一小队冥军押着匠人从帐中出来。他不敢动手,悄悄随着这群人到了主营之外,原来那些匠人在主营外特设一个小营安置,白日在主营秘室中干活,晚间便回到那小营歇息。回到小营之后,众军也各自回帐,只留下数人在小营值夜。

叶天骥逐个将岗哨击昏,又怕引起警觉,直忙了一个时辰。这才冲入木匠的寝帐,将众人叫醒。众木匠都是龙狮堡人,因有些树种在龙狮堡以北才有,因此冒险到堡外伐木,被冥域军陆续掳来,有的来了十天半月,有的已干了月余。身陷敌营,这些人都是普通的筑基期修真者,只能苟且偷生,都绝了生还故土的念头。见有同胞来救,都欣喜若狂,虽知这样出逃是九死一生,但比起日日在暗室中为冥域人卖命,倒不如一搏。

羽儿就小营中将几匹冰兽嘴里塞上一根横木,又撕扯昏倒冥军的外衫,将冰兽四蹄裹上。小营中似是需要经常搬运巨物,冰兽居然有十三匹之数。这些青境木匠平日生活极为艰苦,三餐不饱,即使是新近才来的都瘦得皮包骨头。二三人合骑一匹冰兽,又少了平时冥兵重甲的负担,那些冰兽也不吃力。

在萧毅主营之外,冥域兵的岗哨并不甚严,倒有一大半都已睡着。叶天骥在前方将守岗冥兵一一击昏,羽儿护着冰兽队,缓缓偷出营区。

悄悄地走了一晚,出了萧毅的这片营,又绕开附近几座军营。天刚朦朦亮,冰兽看得到东西了,便开始急奔。梅羽儿早把附近的营寨摸个清楚,二人领着木匠左拐右绕,避开军营,一路上未被冥军查觉。

到得天明,二人和兽队已驰出二百来里,冰兽已累得不行,兽队便缓缓而行,让座骑歇口气。

叶天骥与羽儿相视一笑。叶天骥道:“看来大师父把萧毅拖住了,再过得数十里,我们就碰不上大队冥兵了。”

羽儿也松了口气,叫过一个木匠来,问道:“你们在冥域营中到底做些什么啊?”

那木匠道:“是造一种巨弩,那弩有三丈多长。”

叶天骥异道:“这样的巨弩,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拉开吧?造来有何用?”

木匠回道:“弩机的弓身都是钢胎,没有万斤神力是拉不开的,但是用几匹冰兽就可以解决了。这种巨弩,在对阵时用处不大,但若是用来攻击龙狮堡的城墙,就有用了。”

羽儿问道:“那这样的巨弩,你们造了多少?”

那木匠愤然道:“这些冥域人,造巨弩是为了侵犯青境。我们怎么能为他们卖命,大伙都商量好了,尽在那儿磨功夫。这一个多月,连一架巨弩都没替他们造。”

羽儿拍手叫好,道:“他们那么凶,你们做得太好了。”那木匠本觉得自己苟且偷生,还在冥域军营中替敌国干活,十分羞愧,听羽儿如此说,精神一振。羽儿又道:“那冥军见你们怠工,不会发火吗?”

那木匠叹了一声,抛起上身衣衫,只见密密麻麻都是鞭痕,他惨然道:“有两个兄弟就这样被他们活活打死了。要是两位恩人不来,我们也准备自寻短见了。”

叶天骥看着他身上鞭痕,心中感慨万千。前些日子,他亲见了青军抢掠冥域猎队的情景,而时隔不到一月,又卷入了冥域军掳走青境木匠的事。这冥青之战,在平时尚且如此,可见战事一起,流血受辱的人何止百倍!

他此次为上古灵元之事而来,却在心中萌生了一个理想,那便是终有一天,一定要让这大陆,变为没有战争的净土!

正在沉思之中,羽儿突然在身后道:“小师父,你叫什么名字啊?”

叶天骥哑然失笑,自昨日自己在鲁、梅二人面前坦露探子身份后,便一直在想救出匠人的事,意忘了告诉羽儿自己的名字。他转头道:“叶天骥。”

真儿歪头想想,道:“叶天骥……小师父,我不想叫你小师父了,你比我又大不了几岁,不如,我叫你骥哥吧!”

叶天骥大叫道:“不要!”身子一颤,飞剑晃了几晃。

梅羽儿被他一晃,险些掉下剑去,急扯叶天骥的衣角,这才稳住,她讶然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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