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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午后,老二和老三

午后。

天蓝,万里无垠,温暖的秋阳从天上洒下来,静静得照在一个小阁楼上,朱红色的栏杆闪动着红色的光泽,暖暖的让人想要沉睡。

阁楼里,是推杯换盏的声音。靠近窗户的位置,有两个人对坐在一张小方桌子前,正在喝着酒。

“和尚喝——”一个透明的手臂从桌上伸了过来,用纤细修长的手指捏着酒壶耳状的把,轻轻提了起来,到了半空中,手腕忽然抬高,壶嘴上倾,一道清澈的酒化作一条细细的线,飞入数尺高空,然后才径直坠下,准确地掉入一个晶莹的酒杯中。

月光杯是青色的,没有一滴酒溅出。

“寒兮请。”桌子这边,下巴上布满白胡须的嘴微微一动,似乎在笑,然后也伸出手臂来,黄色的僧袍袖口从酒杯上一拂而过,再看时,酒杯里已经空了,“啧啧,好酒!”粗长的手臂上,手指从桌子上捏起一个绣花的手绢来,轻轻擦了擦嘴角流出的几点酒水。

“和尚,你又去临安城了吧?”倒酒的人看他擦干嘴角的酒渍,忽然笑道。

“你可冤枉我了,”喝酒的人闻言,白色眉毛一皱,似乎很委屈的样子,“这段时间和尚整天呆在这里看守南长城那些囚徒,哪里有闲工夫跑那么远。”

“那你这绣花手绢是哪里来的?鲜艳的很呐!”冷寒兮捏起那张手绢,看了几眼,白色的丝绸手绢上,红牡丹映着正午从红色阁楼打进的阳光,娇艳欲滴。

“这是我以前的手绢。”白眉和尚急忙解释道。

冷寒兮听到这句话,更加剧烈的笑了起来,“拉倒吧,以前你从临安带回的那些手绢,哪个过上一夜还能在?即使你能忍住剩下那么一两张,这段时间你我一直在江枫城中监工,一个女人都见不着,手绢还能有幸免吗?”他戏谑似地调侃着眼前这个胖大和尚,看着眼前和尚委屈的样子,他很是高兴。

“江枫城罗天网能困住我们,能困住你吗?你定是夜晚偷偷的打开自己设的禁制,偷偷出去的,看等我告诉秦公子,定你个玩忽职守之罪!”

坤天、罗天、西天,所谓三天之术,是只有西方幻音寺顶级高手才懂的法术,据说,坤天能困一亩地,罗天能围一座城,西天么,恩恩,能造一座寺。

临安大牢的囚徒都在江枫城里,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和尚用坤天牢住那些囚徒,又在江枫城上结出罗天网,所以城里没有一只鸟能飞出去。

白眉和尚听完他的话,似乎吓了一跳,连忙双手合十,虔诚地道:“哦弥陀佛,罪过罪过,所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小僧从来谨遵佛祖之戒。恕罪,恕罪,”和尚闭着眼睛念完这句,才长长舒了口气,道:“这段时间我过的真是淡出鸟来,别说女人了,连顿好酒都没喝过。”

和尚唉声叹气地说着,又给自己斟上了酒,一饮而尽。

“老二,你又何苦这么难为自己呢?”冷寒兮笑了下,忽然神秘的眨了下眼睛,悄声道:“江枫城里面,可也有女人啊,那绝色天香的美女,甚至都不止一个。”

“罢罢罢、”白眉和尚听到他的话,双手直摆,一个劲的摇头,“唉,我可不敢,那几个女的,都是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摸不得?那是你的问题,”冷寒兮微微一笑,道:“老四怎么就能摸得?”

“别提老四,那小子长得玉树临风,人见人爱,和我这丑八怪胖和尚一样吗?你这是存心取笑我。”白眉和尚摸了下自己硕大的鼻子,哀声道。说完,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又道:“不过说实话,虽然都在这座城里,我可是有一段时间没见到老四了,他还和那娘们儿搞在一起吗?”

“不知道,”冷寒兮摇了摇头,笑道:“你这话如果被老四听到的话,他可定要生气了。”

“生气?我还生气呢!”和尚哼了一声,似乎真的有点不高兴了,“这小子为了个女人,怕把兄弟几个都要忘了,下次我见了他,必须罚他三杯。”

“哈哈——来,干!”两人说到这里,相视而笑,端起酒来,又满饮一杯。

冷寒兮喝完,放下酒杯,沉思了会,忽然道:“我们兄弟四个,真的有好多年没有聚过了。”

“唉!”白眉和尚听到他的话,仿佛触动了什么,也是若有所感,缓缓说道:‘是啊,自从十四年前江枫城之战后,我们兄弟几个再也没有聚齐过,谁曾想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记得那时候,秦公子还是个小不点,老是缠着你,连话也说不利索,奶声奶气地说,‘汗兮兮,给糖吃,’这时候老大总会走过来逗他,‘小琪琪,没糖吃。’然后那小子竟然也不害怕,就瞪着老大,说:‘面具摘下!’似乎要杀了大哥,哈哈!”

“哈哈”冷寒兮听他说完,仿佛回忆起了那时的场景,也大笑了起来,他放肆地笑着,许久,似乎有一丝眼泪流出,被他身上寒冷的气一蒸,慢慢消散。

他连忙转移了话题:”这么多年不见,也不知道老大他在北极山修练的怎么样了。”

“应该是快学成了吧,据上次鬼海五杰说,他们师傅飞音穿书,据说不日就要归来了,这段时间也没见过这几个小子,应该是塞北迎接他们师傅去了吧!”白眉和尚道。

“看来你我兄弟几个人终于能聚齐了!“冷寒兮听他说完,忍不住面露兴奋之色。忽然,这个雪白的人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又很快暗淡了下去。

”你怎么了?“白眉和尚看着他雾气蒸腾的脸有些异样,不由问道。

”没事,“冷寒兮淡淡的回应一声,他的嘴唇动了下,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是欲言又止,半晌,他终于说道:”老二,我这次可能和大家不能一聚了。“

”为何?“白眉和尚听到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微微一怔,他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般的笑道:”哦,我知道了,你是要帮秦公子把这些囚徒都押解回江枫城是吧?这个无妨,南长城今天就是修建的最后一天,一大早秦公子已经去了临安,等他明天和韩丞相面见当今圣上,将南长城的工程事务和皇上汇报了之后,你就能将囚徒们押回江枫城,到时你我二人也就完成任务了,老大也从极北之地归来,我们难道不是能好好聚一番吗?”

“恩。”冷寒兮听完和尚的这一番话,微微点了点头。

“等到那时候,我们哥几个一起去临安,去张贤那厮的府上,喝花酒,让他找最漂亮的美人儿,我非要睡它十个八个方休。”

“睡它十个——”和尚重复着这句话。“睡——”和尚喃喃的说着,话语声渐渐低了下去,头一低,倒在桌子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冷寒兮呆呆地看着这个沉睡过去的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在想着什么,只有他浑身的雾气在不断地飘起,从开着的窗户上散去。

然后,他的身边就忽然多了一个黑色的人。来人身材有些高大,身上的黑衣更是醒目,即使在正午的日光下,黑衣也似无法穿透的夜。

“帮主。你来了。”冷寒兮并没有抬头,却忽然说道——

来人不是别人,竟然是御龙帮的帮主,秦江龙!!!

这个十多年来,一直呆在天云殿神秘人物,几乎没有几个人能见上他的面,没想到现在,竟然出现在这里!

黑夜出现在正午,冷寒兮仍然呆呆地看着沉睡的和尚,表情没有丝毫的惊奇,也没有诧异,似乎一切都是很正常的,都是被安排好的。

”他睡着了?“秦江龙看了一眼那个伏在桌子上人,缓缓道。

”恩,黑椰子酒的效力,足够他美美的睡上七天,我们的时间足够。“冷寒兮说道。“足够完成你的计划。”他又补充了一句。

“很好,”秦江龙点了点头,目露赞许之意。他对别人的称赞,同样很简短。

“可是我不能明白,你为什么要让他睡觉?”冷寒兮看着那个沉沉睡去的人,忽然问道。“难道你信不过他?“

”因为和尚的嘴很大,鼻子也大,而且他去临安府的次数,真的有点——太频繁了,“秦江龙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忽然盯着眼前这个雪一般的男子,慢慢地说道:”而且,如果说我最能信的过的人,那么只有你一个。“

冷寒兮听到这句,心中猛地一震,他抬起头来,就看到了眼前这个黑衣男子,干瘦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如夜晚安静的湖面,一平如镜,激不起半点涟漪。

“好吧。”冷寒兮愣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你不愿意去?”秦江龙看着他似乎面有难色,忽然问道。很显然,刚才冷寒兮和和尚的对话,他都已经听到了。几个当年义结金兰的兄弟要重聚,这次如果去做这件事,那肯定聚不成了。

“不是。”冷寒兮淡然答道。

“我可以派其他人,”秦江龙又道。

他的话刚出口,那个雪一样的男子,忽然就猛地站了起来,一阵猛烈的雾气瞬间从他的头上腾起,虽然看不到他的神情,但是雾气腾起的速度,就是这个人的情绪烈度,不论是喜悦,还是悲伤,还是愤怒。

“帮主,你信不过我?”冷寒兮大声道。

“不是,”那个黑夜一般的男子看着眼前这个激动的人,微微摇了摇头,“或许是我的错,你们兄弟四个真的该聚一聚了。毕竟,已经整整十四年了。”

冷寒兮听到这个人的话,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情绪也镇定下来,头上的氤氲的雾气也开始不疾不徐的蒸腾而起,就像安静的午后,天边飘过的淡淡云烟。

“帮主,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人生本就是如此聚散无常,如果我贪图这些,那就不是我千里飘洋白信子,而且除了我,帮内还有人能完成这个任务吗?你该知道,”冷寒兮顿了一下,又道:“这个世界上,能够在轻功上赢过琪儿的,没有几个人,他是个聪明的孩子,而且又有你给的青釭剑强大助力,事实上,连我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秦江龙听到他的话,默然无言——

的确,冷寒兮说的是事实。秦江龙是那个千年难遇的奇才的父亲,应该比谁都清楚。

“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一个人。”冷寒兮忽然道。

“是谁?”秦江龙看着雾气还在他的头上不住地涌起,他就知道,这个人的内心,正在剧烈的涌动着某种情绪。能够让眼前这个平时冷漠无情的人觉得对不起的,或许只有那个女人了吧?

除了她,还有谁呢?

“是琪儿。”冷寒兮缓缓地给出了这个答案,“他那么信任我,我却做出这种事,而且我永远也没有和他道歉的机会了。”

“恩,你这次是真的回不来了,不过,我会帮你和他解释的。”秦江龙点头道。

“恩。”冷寒兮点了点头。忽然笑了起来,“我也该回去了,十四年了,我自从离开南海,都不知道她到底过的怎么样了、有时候想想,我真的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啊!”这个雪一般的男子自问自答似的答着。嘴角淡淡的微笑中,有丝丝莫名的苦涩。其中有几多酸楚,几多往事,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因为这是他独有的记忆。

秦江龙听到他的话,刚要说些什么,冷寒兮就又道:“好了,帮主,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去了,我答应你,明日两个时辰内,我将那孩子带回这里——”

“四日后,我就该到了南海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人已经化成一团雾气,半句话还在阁中,半句话却在天边,一半一半,秦江龙只看到如天边一抹云线,消失不见。

阁子里,那个黑色的人看着空荡荡的天,不知在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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