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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郑公子

苏子感到乱声雾对自己的压制越来越重,不敢再多逗留,急忙跑回多格原先所在,却惊讶地发现多格不见了;更令他惊讶的是,郑家学派的郑公子正蹲在地上。

苏子虽然是兰都五阵大法师之一,但是头脑却简单。

他大喊道:“喂,姓郑的,快把刘家少爷交出来!”

郑公子被吓得站起身来,回头发现竟是苏子,便气不打一处来。

在兰都时,两人就经常在学术上产生矛盾。郑公子所在的郑家学派对魔法和神意做了系统的研究,并且已经有了很多成果,甚至可以让资质平平的学徒凭借特殊装置释放高阶魔法。然而,苏子却公然宣称郑家学派的人都是骗子,认为魔法不能借助外力,只能依靠自身的感悟,甚至在郑家的研发成果展览会上砸场子,与郑家结下了极深的仇怨。

郑公子道:“哦?刘家少爷丢了,你不是应该最高兴的吗?怎么,难不成你也本性难改,又做了刘家的狗?”

郑公子的语调过于浮夸,以至于邱大富那样的憨人都能听出其中的讽刺意味。

苏子努力遏制自己心中的怒火,毕竟刘赐(多格)还下落不明。要是刘赐(多格)真的落在了郑公子的手中,那苏子的契约也就成了郑公子握在手中的把柄。

待情绪稳定,苏子好声好气地说道:“郑公子,若是那刘赐当真在你身边,烦请归还于我。此人于我有大用。”

郑公子愣了一愣,旋即大笑道:“我还以为你要动手了呢。你这是怎么了,玩火把自己烧傻了?”

苏子继续好声好气道:“郑公子也知道我的实力,若是我想动手,又怎么会说这么多废话。”

见状,郑公子明白苏子是认真的,便也恢复正经的样子,说道:“我不知道你和刘赐之间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那个小少爷去了哪里。我到这里的时候就没看到一个人影,只发现地上有一个奇怪的符号。”

说着,郑公子用手指向自己方才蹲着的地方。

苏子走上前去,仔细端详着地上的奇怪符号。

这符号看上去像是某种法阵,但是又有些奇特。魔法本质上是借助神意施展神术,而法阵则是对魔法的一种固化手段,使复杂的魔法能够稳定而不需要施法者的时刻催动。因此,法阵的阵符一般都是某一神明的标志或多个神明标志的拼接。

然而,此时摆在两人面前的,却不是这样。在它身上,两人看不出任何神明标志的形象。当然,神明千千万万,两人不可能全部记住;但是,直觉告诉他们,这不是神的符号。

苏子沉默良久,逐渐皱起眉头,嘴唇也开始不自主地翕张。

郑公子道:“苏子,你可是看出了什么?我们郑家学派对神明符号也有所研究,但是这个符号却让我毫无头绪。”

苏子道:“不,我也不太明白。”

停顿一个呼吸,苏子继续说道:“但是我有一个不好的猜测。”

郑公子来了兴致,道:“哦?请讲。”

苏子道:“我问你,魔法是哪里来的?”

郑公子道:“这你可问对人了,我最近啊,正好读了不少关于魔法起源的书。大到神学经典,小到民间传说,我可是……”

苏子不耐烦地打断道:“别说这些没用的,直接讲结论。”

郑公子在学术问题上倒也是好脾气:“好好好。我认为,魔法是神用来实行统治的工具。”

苏子道:“那谁会危害神的统治呢?”

郑公子道:“这还不简单,深渊恶魔呗……你是说……”

苏子道:“没错。神会用魔法,深渊的家伙也会用。”

郑公子道:“所以,你怀疑这是一个深渊恶魔的法阵?”

苏子道:“难道你还有更好的解释吗?”

郑公子道:“这……可是,全知之主不可能把深渊恶魔放进来啊。这太疯狂了。”

苏子正想搬出郑择秋的例子,想想却又作罢了。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被太多人知道为好。

苏子叹口气,说道:“所以我也只是猜测。”

郑公子道:“真是疯狂的猜测。我先走了,免得这法阵里跳出一个深渊魔神来吃了我!”

他转身就要走,却发现苏子还坐在原地;后者甚至闭上了眼睛,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摇摇头,半是无奈,半是不解。

郑公子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烟雾之中。直到这时,苏子才发觉了异样:他和郑公子的交流完全没有受到乱声雾的影响。但是他很快就放弃了对此的思考。一来,两人再见面时一定不是在这烟雾中,而是在外面的战场里;二来,再思考下去他只会得到一种答案,承认郑家的装置极其高妙。

苏子心中暗道:“我的手段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周围的静语神意已经逐渐渗透了进来。再这样下去,恐怕我也自身难保。”

然而,地上的神秘符号却久久没有变化,更没有如苏子所盼望的将刘赐(多格)凭空变出来。

苏子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火焰:原本的熊熊烈焰此时只剩一点小火苗。他意识到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准备离开。

“唉,要是碰上刘容那家伙,恐怕不会让我有什么好下场。”

这时,异变陡生!

地上的奇怪符号先是一阵颤动,随即喷出无数白光,以极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涌去。

苏子吃了一惊,慌忙催动法术防御,却为时已晚。他处在光源近旁,于是本能地闭上眼睛,不去看那强光;没成想,闭上的不止他的眼睛,还有他的意识。他还未来得及有所察觉,就失去了感知,一头倒在地上。

若是他睁开了眼睛,或许还能看到这令人震撼的一幕:白光所到之处,浓密的乱声雾开始瓦解;不出三个呼吸的时间,草地上一望无际的乱声雾竟消散殆尽!

雾里的参赛者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恍若神迹的事情发生。呆滞没有持续很久。原本漫无目的地散步的人各显神通,继续前进;原本陷入苦战的人,要么趁此机会施展全力,发起突然袭击,要么成为被袭击的。

如众人所预料的,这白光的效果有限,乱声雾很快就重新聚合,将草地的中段封锁。不过,对于他们来说,这段时间足够脱离了。

在草地的后半段,一行人正慢悠悠地走着。

一个人偶然回头,看见了逐渐聚合的乱声雾。他迟疑了一下,转身就往回走,没有多说一句话。

同行的一人瞥见他,转头喊道:“公子,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们先走吧,不必等我。我有个东西忘在那里了,要回去拿。”

“这样啊,那你可要快点。我们先走一步了。”

那人依旧是缓缓地走着,完全没有丢了东西的着急样子。

待他走进乱声雾,先前同行的人便相互议论起来。

“嗳,你们说,这郑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毛病。人家都快马加鞭地往前赶,就他还慢慢悠悠的。这会儿可倒好,还要回去找什么东西。”

“别这么说,郑公子肯定有自己的谋算。况且,他也说了,让我们先走,不必等他。”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们走得再快也没用啊。这郑公子不来,难不成你去当皇帝?”

“这……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乱声雾中,郑公子没有片刻的停留,也没有走任何弯路,径直走到了那个奇怪符号所在地。不出他所料,苏子就倒在这里,而那个奇怪的符号已经消失了。

郑公子不屑地说道:“哼,难道在这里傻等着就会有结果吗?”

他轻声说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右臂就被一种奇异的金属包裹,就像一层护甲。

更奇异的是,他随手一捞,便轻松地将苏子提起。他提着苏子在乱声雾中慢慢走着,毫无压力,仿佛手中只是一个大号的空麻袋。

他很快就走出了乱声雾——这个曾让无数人陷入苦地的障碍。来到边界外十步的距离,他又是一阵轻吟,让手上的金属消失殆尽,将苏子扔在地上。

他回头看了看烟雾,确认没有人跟出来,就独自往前走去,依旧是缓缓地行。

从始至终,郑公子都没有低头或者回头看一眼苏子,仿佛这只是一项他不得不做的任务。

他很快就追上了同行的人,没有责问他们为什么停在原地,只是号令他们继续往前走,自己则在队伍最后慢慢地走着。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两人,亦即先前对话的两人,此时又开始议论了。

“你说这郑公子到底干什么去了?我看他不像是去拿个东西那么简单。”

“你就好好干你的活儿吧,别东想西想的。郑公子堂堂郑家学派的代表人物,需要你一个打杂的去关心?”

“是是是,我不就是好奇嘛。你看,他现在还是一副呆呆的样子,估计又遇到什么难题了。”

“管他什么难题,反正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只要帮公子当上皇帝,然后分些赏钱就好了。”

“唔,对,我们只管拿赏钱,别的不用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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