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言不理解。但沈清宁自己深深明白，她之前是想法有多愚蠢，这样奇妙的际遇有几人能够遇到？
她本该接受凄凄惨惨的结局，而如今走到这一步，有夫君有儿子，她真的满心知足。想要出去走走，也是想不留任何的遗憾。不白走这一世。
她还是没把一切说得清楚，可轩辕言终究还是妥协了。
他算是看得明白，留在这里，只会叫她一日日的想起悲剧，倒不如快意江湖，潇洒无念。
沉思了很久，他点头同意，“好，你可以出去游历。但必须要养好身体，不逼迫你半年一年的，七天总要有吧？”
知道沈清宁绝不会等那么久，七天的时间够她好好休息，也能让她最后考虑考虑。她的年纪不轻了，但凡同龄人都只想好好安定下来，只有她，天马行空，思想异于常人。
沈清宁低下头想了一会儿。
其实她是不在乎什么七天半个月的，点点头，“可以。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
沈清宁没有看着他，语气极轻却带着无法反驳的倔强执拗，“我要一个人上路。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
轩辕言的情绪一下子就不稳了。说什么都不放心她独自一人，本以为要一起出门都还很担心她的身体……如今……
他几乎劈口就要说出‘不行’，可话到嘴边，终究换成一句，“你让我好好想想。”吩咐奴婢照顾好她，踩着沉重的步子离开。
这晚，沈清宁难得睡了个好觉。
石芝兰看她恢复迅速，也吃得下饭，用心的为她准备各种药膳。希望她走之前能够看上去健康白胖一些。
用午膳的时候，轩辕言来了，眼圈黑沉，双眼布满血丝。
沈清宁看他这般就愧疚了，只是还没开口，轩辕言主动坐下，叫石芝兰也给他盛了一碗，一边吃一边状若无意，“不介意我和你一起享享福吧？对了，想好那日怎么走了吗？”
沈清宁噎住。
片刻，她眉眼带着笑意，眼睛却湿润润的，点点头，“不想太麻烦，轻装简行就可……”
离开前的几日，沈清宁的心情都显得很好，吃的好睡得好，真的比之前弱柳扶风的样子要好许多。
石芝兰很多想要说的话都藏在心底，只要人能好好的活下去，其实有很多都不那么重要。她细心给沈清宁忙活做几件新衣服，叫人走的时候穿着带着。
沈清宁感谢她，有许多东西都带不上，当做礼物送给石芝兰。在翻妆奁的时候，还翻到一个小玉球。玉球上雕刻着一个福字。
这是她之前不经意买的，想要送给皇孙做个颈链。只是一直没什么机会，之后就忘在脑后。想到自己不日就要离开，她还是想进一趟宫，把这玉球送出去。
“皇祖母。”
知道沈清宁要来，皇帝特意安排他休学一日，陪人好好说说话。
大皇子真的懂事，不多问什么，看见人就乖巧的行礼。眉眼间有几分余玉的秀气，叫沈清宁又露出怀念神情。
皇帝没打扰两人，大皇子领着沈清宁到他学习的书房里坐坐。坐了没多久，大皇子吭哧的，“皇祖母，孙儿能为您画一副画吗？”
似乎是犹豫了好半晌。
沈清宁自然不会拒绝，只是有点奇怪，“宝儿为什么要给我画画？是最近才学了吗？”
大皇子不是很擅长表达感情的人，把藏在书桌下的画卷拿出来，解释，“孙儿只是想留个恋想。孙儿知道，日后不能常见到皇祖母您了。”
身在帝王家的，感情本就容易稀薄。对他来说，唯一算得上亲人的，也只有这么几人了。
他当然希望过上家人和乐的生活，但生在帝王家，这就是他的幸运和不幸。有时候，他都很羡慕黄侍郎家的儿子，即便他只是自己的小伴读，可他拥有的比自己多得多了……
这样的想法，至多在他不成熟的时候有，等他渐渐大了，便会消失殆尽。只剩下国家大义和黎民百姓。
所以沈清宁没有多加安慰，只是揉揉他的头，“可要把祖母画的好看些，否则，可是要和你生气的。”
大皇子露出个略腼腆又有几分信心的笑来，“皇祖母放心。”
沈清宁陪了大皇子两日，离开宫，留下了一副同样在春风里笑得明媚的画像。
大皇子好好的把两幅画卷都收起来，很久之后，这两幅画卷引来许多评论，猜测她们的身份，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离七天还有三日。
轩辕言特意要带她去尝尝新开一家酒楼的菜式。
沈清宁本是没有这个心思，但想到即将离开，还是答应了。她的名声在这里还是很大的。才进了门，便被一声声的叫，“沈大夫。”
她都微笑应了。
后来更是知道，这家酒楼是她医治过的一个重症病人开的，若不是沈清宁医治好了他，就真的只能等死，哪有能做上大掌柜的这一天。
不知道他是怎么听说沈清宁要离开的事情，亲自端菜上来的时候，真心实意的，“沈大夫，您非得要走不可吗？”
她的医心和医术都是有目共睹的，对病人耐心温柔，更是不舍得为难穷人，能送就送，早就是百姓眼里的活菩萨。哪怕之后因为身体缘故不再出诊，大家也难以忘怀。
沈清宁有所动容，却是深深望了轩辕言一眼。
这虽不是轩辕言特意安排，但还是有他刻意引导的成分。不过想来还是没有成功留住。
七日之约终究还是到了。
石芝兰红着眼睛送行，切切不舍，走了一个周全，她好不容易缓和过来，如今，又要亲自送走沈清宁。
沈清宁安抚她好一阵，无非叫她不要太难过，把自己的日子过好，等周全回来。
石芝兰想问她什么时候能回来，没能出口，堵在喉咙，只哽咽吩咐，“你定要照顾好自己，多给我写信……”
沈清宁牵着马走了一段才翻身上马，终究没等来轩辕言的亲自送行。但是她知道，轩辕言就在城墙上望着她。不愿告别，只是怕自己又忍不住把她留下。
城墙上，皇帝和轩辕言并肩眺望，望着那一抹身影逐渐消失，脸上都带着一丝怅然和忧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