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答谢情郎的半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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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他吻了她？！
登时意识到这种让他脸红心跳更无地自容的……算是龌龊罪恶的定论时，随着心底一阵爆发着噼里啪啦的干柴烈火声，羞愧万分的漩涡勘六一个剧烈的激灵向后急剧倒退，促使自己已迷离飘然的唇，倏地脱离了她那朵令人心迷神醉的绵软柔荑。
尽管少年打心底是十分眷恋不舍的！就像恋蝶之花在短暂的幸毕舞翅翩迁后，依旧痴痴地努着娇艳含露的脸，凝望着上空蝶影的斑驳渐隐。
可漩涡勘六深知，自己并非是什么名贵绮丽的花儿，也无缘吸引那只来自仙界的美丽翠蝶，在他卑微渺小的身上过多盘旋萦迂。只能主动自觉放手，以免承受她率先离去时给自己带来的更大痛苦……
“咦？你是怎么啦？”见勘六莫名其妙地反应激烈，像是不愿被自己触碰时，素来骄傲的绿罗心底既诧异，更蕴生了一种难以言明的失落。仿佛碧玉柳枝被一阵狂急飓风吹得晕眩般，吊悬起细月蛾眉，显然不高兴了。
越想越气恼不甘的她，像在各种参差不齐的争艳百花中，骤然怒放的魁主绿牡丹般，浑身上下都咄咄逼人着令其他万紫千红都霎时黯然失色的盛气美态。
所谓绝色美人，大概就是指像绿罗这种连生气时，都让人觉得无法移开倾慕眼神的人间尤物了。
譬如勘六这个甫一踏入乱花渐欲迷人眼的绚丽花海中，就立马迷失了方向的傻气赏花人，乍一眼又被花中之王夺走了本就词汇贫瘠的他，所能用言语去面面俱到地形容其惊世之美的笨拙能力。
可花王与生俱来的孤傲性情，同她的盛世美貌一样，皆让芸芸众生不敢或不忍恣意怠慢分毫。
只见这朵骨骼精奇细美的绿牡丹，一边睨着那些根本不入她傲眸中的蒲柳之质，一边气呼呼地逼近勘六这位因惊艳而伫足呆滞的赏花之人。
然而，见少年此时看向自己的目光更加……傻气了吧，她不由得一怔，怒气倒也难得熄灭了些许，终究压着脾气，不愿真的冲一向老实巴交的他发火。
但出于一位堂堂皇室姬尊的面子，她也不能失了最基本的威仪呀！
于是，少女轻轻地耸了耸玲珑的玉肩，又径直一个猛冲，靠近了再次惊慌倒退的勘六，与满脸涨红的他近距离地四目相对。
不过，大块头勘六哥哥那一副憨憨的样子真的太有意思了！
麦色的皮肤红彤彤的，明明是个看上去很威严英武的大男人，实则这么不堪一击，简直像一只被小兔子吓坏了的大灰狼！
不不不，勘六哥哥分明是大笨狼！大傻狼！更是憨憨狼？噗哈哈哈……想着想着，少女因脑中蹦出的这个非常恰当生动的比喻而暗自赞同。
强忍着想笑的不妥冲动，抿唇昂着俏脸，待默默地敛好情绪后，绿罗嘟嘴娇蛮道：“喂！莫非我是母老虎，还能吃了你这个傻大个儿？”
母老虎？这算是绿罗对她自己真实性格的客观评价了。
即使她的外表确实是一只不折不扣的娇柔小白兔吧。但人不可貌相，她与勘六在外形及性格的搭配方面，的确都表里相差甚远。
“属……属下……”纯情的小心脏在扑扑直跳的勘六，既庆幸绿罗并没有发觉自己刻意躲避她那羞于言明的原因；更窘迫这个实际上比他还要傻的小丫头，竟这般不依不饶，追根究底。
呵呵哒，难道真要他没皮没脸地实话实说，称自己……是“不小心”……亲到了她软绵绵的小手心吗？！
只见少年急得如冒烟的待发火车，那张红得快淌血的脸颊伴着他头部所有带孔的五官，都向外烟生着热腾腾的气流，好似一锅刚出炉的热包子！
帘后的漩涡云葵虽很不安绿罗对勘六那毫无男女避讳的举动，但见小丫头并无赧色，坦坦荡荡；反倒是勘六这个大男孩被撩拨得心猿意马，意乱情迷时，她那颗悬了多时的心终于落地了。
由此看来，绿罗仍旧把与她身份相差悬殊的勘六，只当成了哥哥去看待。之前，她总觉得绿罗对勘六有些随意，甚至不拘小节。
为此，她不免担忧小姑娘会不会对勘六产生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即便她也能看出绿罗喜欢她表哥宇助。
可不知为何，云葵总感觉勘六在绿罗心里的分量也不轻。如今再看，这妮子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哥哥去看待了。
毕竟，名义上是她哥哥兼表哥的宇助太子，实则为她心仪的少年郎。
而看着孔武有力，更让人充满了安全感与依赖感的漩涡勘六，才真正满足了她心中对拥有一个能保护她的哥哥的小愿望，才能让她在勘六面前无拘无束，从不有意掩饰自己的真实感情……
呵，这个天真直率的小丫头，竟对喜欢她的男孩产生了亲情！这到底是勘六的幸运还是不幸呢？
但无论如何，勘六也没让云葵失望。善良憨厚的他是一个有自知之明，懂得望而却步的好男人。
从他方才一系列逃避绿罗的举动中就能看出，他在苦苦抑制着自己对绿罗的爱，只因为他亦清楚地明白——
平民出身的他，此生都不可能娶得像绿罗这样就算未来当不了皇后，起码也是亲王王妃的尊贵女子！
怀着一种既心疼又同情的悲悯心情，心软的云葵在心里轻叹了一口。
上年纪的她一边惋惜勘六因身份差距注定与绿罗无缘，一边无奈平时看着很机灵的绿罗竟也有犯迷糊的时候，老半天都品不出人家勘六对她自己的心思。
出于对这个被绿罗逼得愈发窘迫的无辜少年的怜惜，云葵从帘后出来，轻轻地行至绿罗的身后，温声道：“姬尊，该到万晴姑娘服药的时候了。”
她边说边望了望不远处守在另一处厢房周际的两名由元朔天皇派来看管涉嫌青龙宫叛乱的漩涡万晴的女忍者，不动声色地扯了扯绿罗的衣袖，声音低沉道：“您不是说，要亲自守着她，喂她喝药吗？那就别再和勘六侍卫淘气了。”
绿罗猛地转向了身后面色凝重的云葵，顿时明白她是在暗指万晴因中了侵心兰的慢性毒而病重时，再被诸如漩涡推故等憎恨青龙宫一脉的人趁机暗害，忙握住云葵温软的手，颔首郑重道：“有劳嬷嬷提醒了！”
云葵欣慰地反握住绿罗略微颤抖冰凉的小手，好给予少女力量和勇气，又对恍然大悟的勘六和言道：“六条行宫距离皇居的路途可不算近，勘六侍卫于皇居中已逗留不少时候了，要当心那不好保存的雪媚娘会中途化了哦。”
“是……嬷嬷所言有理！”如释重负的勘六感激地冲云葵点了点头，旋即俯首说道：“姬尊，算算时间，属下外出多时，也该回到太子的身边了。”
“好……哎！稍等一下！我也有和歌……要……要赠与……宇助哥哥呢……”双颐泛红的绿罗越说越没了声，一旁早已心知肚明的云葵则掩唇偷笑了一下，麻利地起身，到帘后为她准备笔墨纸砚。
少女垂目赧笑着，也一咕溜地迅速立起，向帘后跑去。
她飞旋的青翠裙摆似洒满人间的绿意春色，让勘六当即浸溺于这繁花似锦的春景图中，眼中只有新绿点点，相映绘春，浑然忘却了时间流逝，斗转星移……
大概不到五六分钟的功夫，朦竹似的御帘再度被掀开，一张书写了犹带着淡淡新鲜墨香味的娟秀字迹，于通体洁白如雪、尚未加工过的布帛桧扇，随着绿罗的碧翠袖叶盈然吹拂至勘六的眼前。
少年第一时间还以为是吹面杨柳俏皮地挠着他的脸，直到凝神一盯，才看清这是一把刚写好一首和歌的半成品桧扇，并下意识地读出——
“一别后兮不复聚
妾居深闺兀自怨
红豆美肴兮寄思祝。”
能在短时间内挥笔写出遣词造句都这般柔婉动人的和歌，也只有像朱雀宫绿罗姬尊这种接受过良好教育的皇室贵女了。
别说不太专通文学的勘六，都能或多或少品出这三句和歌中承载着女子对情郎的情思绵绵；更不用说识文断字、学识不凡的云葵也目瞪口呆，难以置信自己每日近乎寸步不离地守着的绿罗，竟非一厢情愿，敢用这种撒娇幽怨的口吻对男子写和歌，说明她早已和宇助……产生了男女情愫？！
“哎呀！！！你……你这个大白痴！！！谁让你当场读出来呀？！”之前还不准云葵偷窥自己作品内容的绿罗顷刻间羞恼交加，跺着小脚，气鼓鼓地拿着张开的桧扇朝勘六狠狠地扇着，好让墨迹尽快干了。
这阵又娇又急的风，吹得犹在出神细品的勘六下意识地眯眼。
随后，少女一把将桧扇丢在了他的怀里，双手捂着滚烫的脸朵儿，自顾自地小跑着离开了舍内，看样子是不打算再理会如此木讷的勘六了。
“勘六侍卫，您请回吧！姬尊一时闹了脾气，很快就会好的！”云葵好不容易掩饰住自己在明确得宇助与绿罗两情相悦后的忧虑，对木然原地的勘六赔笑了一声，忙追绿罗去了……
“天人才俊，美人才女，以文传情……人间绝配。”绿罗主仆相继匆然离去，留在原地的勘六待思绪回归至现实后，情不自禁地轻声感叹道，竟也当场作了一首不算多么精妙的小诗。
看来文学造诣的修养与积淀，也是一种耳濡目染之事。常同宇助及绿罗这种富有才气的贵人在一起，连他自己都变得有些文绉绉的了……
良久，少年长长地轻叹了一声，似雨后青松亲眼望着在他身上避雨的娇小百灵待天晴后便轻然飞离，徒留青松兀自怀念着她曾在雨中为自己婉转吟唱的天籁之音。
可是，百灵终该翱翔追逐着万里苍穹中耀眼生辉的朝日，又岂会在凡间过多停驻于一棵平平无奇的青松之上呢？
心中虽痛，可痛是清醒的苦口良药。
少年垂首闭眸，卑怯地嗅着室内残存着她特有的茉莉清香，在鼻腔的孤寂享受中亦翻涌着一股更现实的酸涩……
逐渐地，他摇头睁眼浅笑，起身掏出卷轴，小心翼翼地收好了装在檀木食盒中的红豆抹茶雪媚娘，乃至绿罗那把亲笔书写的能罕有地暴露出她柔情的……半成品桧扇。
尽管他不明白她是何用意，且她自己也未言明。但凭直觉，他觉得宇助可以了然，就像宇助事先断定，他自己信笔所作的一首和歌就能让高傲的绿罗瞬间欢欣。
呵，多么深厚的羁绊啊！
明明一个多月不见，但他们仍能深知彼此的心意，相知相许，才情并举……他们是天生的璧人！世上再没有比玉女宫宇助太子与朱雀宫绿罗姬尊更相配的天作之合了！
那么自己，就无言地守护他们吧，为了他的挚友，也为了他暗恋的女子。
……
“玉女宫宇助太子可真是好雅兴嘛，自返京那日‘遇刺’后，您就一声不吭地躲在了清净的六条行宫里偷闲自乐，也不知今日这首都十全城里是刮了什么奇风，居然把您这位天人吹到了我这阶下囚逼仄的大内天牢中……这不，您还带了上好的美酒，是要与我雍珏在牢中畅饮一醉吗？”
“自五年前在弘徽殿，为现已过世的雪姬皇太后过五十大寿的寿宴上，共舞《青海波》①一舞后，再未相见……而今青龙宫雍珏世子还是这般伶牙俐齿，桀骜不驯。即使眼下不幸身陷牢笼，也毫无任何颓靡之气，真不愧是我们涡之国拥有‘百步穿杨’之美名的第一神射手嘛。”
不料这两个只差一岁的少年之间，原本平如绵延山峦的空幽对话，因后者的一声柔和如春风的“百步穿杨”一词，在下一刻遽然引发了前者的雷霆之怒：“哼！处心积虑地伪造‘百步穿杨’的行刺来陷害我，敢问英明的宇助太子殿下，此时是在向我耀武扬威您的城府之深吗！！！”
【注释】
①《青海波》：日本雅乐曲名之一。据《源氏物语》记载，原为大唐燕乐，后传入日本，平安时代尤其盛行。在举行盛大宴会时，特别在春季樱见祭时不可缺少。舞者皆为当时第一的贵公子，帽簪鲜花，眉目如画，舞姿翩跹，风光无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