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河边,一些洗菜的老媷蜡黄的脸,将菜园子里的蔬菜放在水里瓢了瓢,用手一瓣一瓣的菜叶子,洗了个干干净净,往复好几次,才又捞上来,又倒入河溪中,反复用葫瓢淘了淘。算是干净了,有几个老媷就要离开。忽闻。
“小崽子快来快来!河里有条鱼,捞到了晚上烧着吃!”一老媷指着河溪里的翻腾的小鱼,对着不远处向她走来的小男孩,激动的大声叫着。原本这条河里的大鱼小鱼老早就被地主请了长工打捞了个干净,前些日子村民们趁夜捉小鱼,河里早就干净的找不到一丝鱼影。现看见这条小鱼,老媷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其他几位老媷,看着眼红,也凑上前探个究竟,要是再有个几条小鱼,家里的菜锅也沾上腥了。“看看呢,还有没有的?要是有的话,我也捞一条。”目冒着金光,似是看见了稀有的珠宝,身子也跟着向前倾去。其他几位,也应和的说着是啊是啊。
走在河边的岸琪,想着尚方宝剑还放在老汉的茅屋里,又担心宝剑丢失了回宫不好交待,一面加快着脚步,着急的对着几位老媷说道,“几位大婶,你们可有人不久前被官府判了死刑的,可以和我说说,我要搜集点资料,好著本作品。”老媷们听了这话,立刻对岸琪起了敬意,这年纪轻轻的小伙子,还想着搜集资料著书,实在是稀世人才啊。顿时,把河里的鱼儿都忘了,双双眼睛炯炯无芒的看着岸琪,盯了半会儿,又看向岸琪纤细的身板,再各自相望。
有老媷打开话匣子,“有的,你听我说啊,我们这里十年前的时候,不是这个黏砂县老爷。他来咱们这儿十年了,每一个案子都收了富人的金银,我们这些个穷人早就活不成了,家里有一样东西,都被抢了个干净,别说还存放着银两的事了。不久前啊,一个村民的谷稻被地主扣了个干净,结果气不过上衙门去告状,结果呢,打了个半死,后来伤心的拖在家里,活活耗死了!再不久前啊,也是一个村民,家里养着一只鸡,结果鸡会生蛋了,可是蛋呢,被地主的傻儿子给抢了去,村民上门找地主理论,让地主把蛋还他。可是地主怎么说?‘你上衙门告我去呀!就是不给!’那村民一气之下,便得了重病,他的老妈子蕴郁不欢,找着县衙门理论,一家人全死在了县衙。还有吧,霸道的地主抢了咱们村上的闺女充房,人家不愿意呀,就这么逼着入了门,没地儿告啊,皇天之下啊,我们活的连鬼都不如啊!”这一个老媷一个老媷的说了一些,岸琪把话儿理顺了,就是这个意思了。她凝着眉,拿眼瞅了瞅这四周的环境,河里的水已经泛着臭味,两河道旁的菜地里,也是枯叶萎花,没有一点儿夏天丰收的景象。再前边一些有一片地,挺大,看得见的金麦子,想必那儿,就是地主的地了,一眼望去,比整个村民的住房加叠在一处,都要宽出许多倍,实在是霸主。
对着几位老媷应了几句,岸琪急急的赶了回茅屋,看见盒剑还在,放心了许多。老汉把菜烧得起了雾烟,把茅屋子里的空气都换了一个遍。见着岸琪走回来,忙问道,“河里洗菜的那些,都是乡里邻居,天天这样的。”看向岸琪背后那把墨剑,一看就知道是个练家子,这年头能有着功夫,又身佩着剑的小伙子,绝对的不简单。也不知道那些老媷们,都对岸琪说了什么,但大抵可以想象得到,岸琪会问的。这样的小伙子,身后有着多大的深潭,恐怕不是人肉眼所能看穿的,大抵是,官府的?老汉眼光一闪,这外地人来本地的人,多半是些剑客,像这样打听官府的事情的,还是挺少见的。一想着小伙子可能是官衙门派来的人,老汉的心里便提了起来,是不是该说些什么?他盯着岸琪看了好一会儿。
看着老汉额头上的珠大的汗滴,岸琪暗自勾了勾唇,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笑道,“老伯不知,她们在捉鱼呢!河里的小鱼,只有一条,捉到了不知能填饱几个小孩的肚子。”拿眼再瞟了一眼,老媷身后跟着两皮包骨的男孩,看上去是他们俩的儿子了。约莫有一米四几,走起路来,有气无力的样子。
老汉闻言,憨笑道,“对啊对啊,河里好些年头没有鱼捞了。唉,她们都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把村里的事儿都说了,老汉再告诉你一件事,你可别忘了。”老汉盯着岸琪的脸,十分想从上面看见不一样的光彩,好让他的猜测能得到兑现。
果然,岸琪的眼神放出异彩,她惊喜过望的看着老汉,追问,“你说。”
老汉端了菜碗走到炕边,说道,“你坐下吧!县衙老太爷,和皇宫里的菊妃娘娘有关系。你知道吗?每一个从外地来的客人,见了他,都抱头鼠窜,我们这些个乡里村民啊,老早就看透了,都没声儿出。你是从外地来,又问着这许多事,不是官府的人,也是个江湖义士,跟你说啊,老汉也不怕什么了!”看见老媷领着儿子回了来,“老妈子,快点,贵客都饿了!”这话说到这儿,也算是打了闸。老汉脸上又笑嘻嘻的,琢磨着今个儿不但卖了草秆,而且还吃到一顿美好的羹肴,真是皇天吉日,贵人到家了啊!
两男孩走至岸琪的身边,比了比高,跟岸琪的身高差了一大截。站在他们面前,岸琪觉得她不知道要多富有,遂自笑了笑,摸了摸他们的头,说道,“哥哥不饿,快,来吃饭吧!”一起走了过去,那个炕床上,铺了一层草秆,上面摆放着四个菜碗,一芋头,一地瓜,一四季豆,一韭菜。没有油色的菜,看上去总是味道差了些,可是四盘菜,亮晶晶的,看在一家四口眼里,就是天大的福气了。他们却不忙着急饿充腹,反而笑嘻嘻的看着岸琪,老媷伸出筷子,夹了一块地瓜,放在岸琪的碗里,热情的说道,“吃,多吃点,这菜多,咱们一天也吃不完呀!”
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地瓜,岸琪拿筷子的手抖了抖,似乎又有眼泪滴溚下来,便迅速的将袖口掩在鼻间,哽咽得说不上来话。只是将地瓜,嚼入了口中。细细咀了两口,很久,才放下袖口,轻笑着说道,“这菜,真好吃。来,你们也吃。”便给两男孩,老媷,老汉各夹了一块芋头,然后不作声的,嚼着生硬的米饭。岸琪从未有这样的温馨感,米饭再难吃,也是香甜可口的。
吃饭的气氛很好,尤其是小男孩,很听老汉和老媷的话语,四碗菜,一顿饭后,还是四碗满满的。看着岸琪不想动筷子,便把米饭给嚼完了。放下碗筷,岸琪把五十两银子放在炕上,对老汉说道,“这就去装草秆吧!我的马儿也饿了。”老媷笑呵呵的收了银两,两男孩又去地里给地主干活了。
老汉把草秆装满了马车,又堆了两把草秆,放在了马车的顶棚上,依依不舍的对岸琪说道,“小伙子,老汉太高兴了,遇到你真福气!”老汉的头巾上面有了厚厚的灰尘,岸琪看出来,每次洗都没有用过皂荚,难免洗不干净的。
离开了小村庄,岸琪的马跑的更快了,得找个地儿住下去,从长计议了。上哪儿去寻找鸣鼓之人,怕是需要在衙门口等待,然后再抓黏砂一个正着。想着便罢,赶着马车,迅速绕过巷口,赶到了衙门附近,再四下张望,发现了不远地方一个小客栈。把马儿拴了,便入了客栈。
“小二,要间小间。”岸琪装作的嘶哑的男声,很有磁性,听上去像真的。拿眼四望,客栈里稀稀朗朗,少见着几个穷酸的人。
小二爽快地给了个小间,岸琪抱着盒剑,走上楼去。忽觉,身后一束光芒,刺背。不然转身,放缓了脚步,细细感受着身后那人的目光。怕是,魔教中人?忽又想起,在第一个客栈里入住的时候,细碎的脚步声,这几个人,太像了!九掌神云已冲破第五阶层,如今的她内力也提了上来,只不如从前的内力深厚,这些年的日夜苦练,到现在该是用上场的时候了。她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脚下步子加快,走入转角口,听到那人对小二说的话,给他也一个小间,要在刚才那位顾客的旁边。
听了那人的话,小二明显的一愣,知道是有客人被跟踪了,可也分不清楚谁的正邪,便不多管闲事,给了一个邻间。听见那人的脚步声,也是碎碎细细的,而他,是个男子。不,绝对的不是男子,这脚步声,是个女子。岸琪蓦然心惊,该不会是同一个人?易容术吗?邪恶的勾唇,岸琪决定给对手一个重击。
才,在村庄的时候,老汉的话语在岸琪的耳边围鸣。菊妃娘娘,如果她不是知道皇宫里的内情,恐怕对老汉的话,也是半信半疑的。可是,皇宫里真的有一位菊妃娘娘,而且她还是一品丞相雷威福的嫡女,蓝毕帝亲自赐婚的太子妾室,蓝颜帝一登基便册封的妃位娘娘。身份非同小可,难怪这些钦差都打了败仗回朝,也难怪这十年来,没人动得了黏砂一根毫毛,相反的还让百姓打落了牙往肚里吞血。愤怒,似面火,爬上了岸琪的脸颊,在烛光下照耀出别样的光华,似潋滟波泽。
原来,后宫之中的朝廷势力,除了桃花殿的桃嫔的桃花教,还有菊妃的宫政。那么,还有其他如是般的女人吗?蓝颜帝,健硕身顷,远影潮铧,烁烁生辉。好一代风流倜傥的帝王!如此魅色,惑乱四宫,引发后宫之斗,从而危及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