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当年的情，你不用谢我。”他笑起来，春风如沐的，还算好看。还好，这一年应该挺养眼。
“那我们这个表面夫妻要做的有多真？”
“嗯？”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我。
“我是说，”我突然间一改往态，柔光似水：“我需要了解王爷吗？比如说你们皇家兄弟之间的关系，我听哥哥说过是很复杂的，还有我需要以睿王妃的身份帮你做什么吗？只要王爷说，妾身可以做个王爷希望的睿王妃。”
也不知他是怎么着，话竟然磕巴了起来：“我，我我。咳咳，我是个闲散王爷，你自然就是个闲散王妃呀。我觉得我们关系还好吧，就像二哥，平时很照顾我的。我后背的伤一直都是他照顾着，刚刚不还是说了吗，要每天都派人送药来。之前还只是每个月。”
“每天？”每天吗？我眯了眯眼睛，然后故作关切的姿态：“是因为这个药使用的时候需要特别的手法吗？如果是的话，妾身可以向每日送药的大人学习。等日后妾身会了，也就不用总麻烦太子殿下了。对了，王爷的伤是怎么弄的呀？这药看起来送的也不是一两天了吧。”
“三哥从来都不想假手于人，每次都恨不得亲力亲为，极其重视。”这话语间怎么还听出了沾沾自喜之情？“这伤挺久的了，大哥去世之后，我就大病了一场，之后便有了这个伤。”
“有了？无缘无故吗？”
“说他是伤，是因为见了骨，其实算是病吧。”他低沉了一下，看来是伤痛之处，我这样刨根问底的……便立即安慰道：“王爷莫要担心，若此方法真的不见效，妾身久居山庙，闲来没事听过老师傅讲过很多奇难杂症，王爷有机会可以与我一同去瞧看。”嗯，这不是编的，哥哥确实跟我说过很多。死马当活马医吧。
“王爷王妃。到了。”不愧是在城中，就是要比城外快一些。
我起了身掀开了帘子，回头看向他：“王爷，该下车了。”
可下来才发现，面前的只是一个——这，不会就是睿王府吧？连个牌匾都没有。我四处看了看，门前有棵树，树下是石桌石凳。周围没有人家，也算的上是独门独院，门很高，墙也很高，这怎么看怎么像是被囚禁在里面一样。也难怪齐慕白不喜欢待在这里。
心里不觉得又对他有些同情了，真的去他所说爹不疼，兄不爱，现在，还多了一个我来“讨债”。我当时都想好了，他日时机成熟时和离，我一定净身出户。
“先带你去见一个人。”他上前叩响了门，原来是我想多了。我收回刚刚净身出户的想法。不一会一个侍女探出头来，看见齐慕白便笑着开了门。
齐慕白转身从车上拿出一个木盒，打开之后我惊奇的发现竟然是那对蓝色珠钗，他十分小心的取出，别在我头上。
正了好久，接着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冒昧了。”，随后顺势拉起了我。那一刻我仿佛真的是他的妻子，他给我带珠钗，牵着我，带我去见一个值得认可的人，当然这都是后话。
我很是温顺，任凭他牵着，向院内走着，里面倒和外面一样四四方方的屋子，四四方方的院子，还种着几棵秋海棠，墙是真的高，在外面都看不见这正是粉色。树下种的——那是菜吗？
此时也正是晚饭的时间，屋顶飘着炊烟。不觉得疑惑了起来——齐慕白这是带我来蹭饭不成？
那小侍女一路引到内堂，一位素色打扮的女子端然而来。
“如敞。”
如敞，这不是齐慕白的字吗？叫的这么亲昵了吗？难道是这是他的金屋藏娇？怪不得刚刚说起了和离，已经有了心上人？我突然有些愧疚了起来，手也不自觉的向后缩了缩，也在那一瞬，一股力量把我牢牢地握住。
接着齐慕白恭恭敬敬的一声“皇嫂”让我打消了这个“不成熟”的想法。
我这才敢抬眼去端详她，那女子眉宇浅淡，却有不俗。仿若天境仙子一般，落尘不染，年岁看起来与我差不了多少。不足的是，脸上略有憔悴。经过这一番打量，我心中已有了猜测。
她轻柔的目光也此时看向了我。
“这是？公孙姑娘？”
我回笑有理，弯下身子：“凌芷，见过合显太子妃。”
没错了，齐慕白排行第六。头上除了当太子齐慕阳没有娶妻，共有四位皇嫂，峰王妃和彦王妃是当时皇上为了安抚拉拢朝中寒门，借机按天下人心。她们皆不是出自高门。峰王妃如峰王一般剑拔弩张，爱在人前显摆，我是见过她的。
彦王妃……她俩是不可能让齐慕白如此心悦诚服的叫这一声“皇嫂”了，更不会称呼他的字。其实单从这一点便能判断了。钺王妃倒是与合显太子妃年龄差不多，她是山东崔氏女，有大家规范，这倒是与眼前之人相像，只是我曾在公宴中见过她几次，她也是被皇帝破例允许可以参加公宴的女子。
而这高门院中又怎么可能会是她，也只有那先太子妃唐以柠了吧。
她是唐家的养女，当年可是帝都出了名的才女，而先太子可比她整整大了十一岁，最先皆以为她是攀附权贵，可太子逝去之后她整整为其守孝了八年。
蜚语流言，不攻自破。
“冰雪聪明，也是如敞的福气。”转而便瞧见了我头上的珠钗：“这青鸾钗？”
“父皇送的。”齐慕白解释到。
随即唐以拧脸上堆满笑意，像是很欣慰。
难道这钗子是珍宝？皇帝想对这个儿子弥补一下？
齐慕白带着我在那里用了晚饭，食物也清淡的很，还有几个民间小炒，我，没见过。唐以柠很平易近人，席间也是有说有笑的。
傍晚的时候我才困醺醺回到了“睿王府”。唐以柠原本要就我们在那住下的，我很是不解。直到来到了这睿王府，我才知道她为什么要冒着可能会有的“闲言碎语”让我俩留下了。
这睿王府，简直是“一览无余”呀。
“嘿嘿，前几年，为了装修萃南别院，便只能拆东补西了。”
“床，床总该是有的吧？”我这困意貌似从叫到这个府邸以后就少了一半。
“有是有，但我这都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我是能搬的搬走了，搬不走的我都卖了，现在能睡得，就只剩一张了。”
我现在很后悔，后悔没有好好看看被他砸了血本装修的萃南别院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院子很乱，就跟是被抄了家，进了贼一般。除了我俩，他还有三个侍卫，下午又赶来了一个侍女，他说是给我叫的。我不进的望向他——你有点自知之明行不，你这“诺大”的王爷府。能住的下六个人吗？
“那为什么刚刚不同意在皇嫂那留宿？”
他却满脸认真的义正言辞了起来：“那怎么可以，我齐慕白可不是可以为了一己之私坏了皇嫂的清誉的人！”
这一晚睡的很不好，我倒是还行，他又信誓旦旦，正义凛然的让我去睡那个仅剩的床。我看了一下，那就是普通的木床，那金丝楠木恐怕已经被他卖了。我也没跟他客气，一个人去睡了床。只是这屋子，半夜还漏风，被也是潮湿的要命。也许是许久无人居住的原因，这都已经入了秋了，怎么半夜还有蝉鸣。
我的困意，这个时候应该彻底没了。下了“床”，穿上了衣服，借着并不怎么亮的月光走了出去，睡是睡不好了。
谁知一开门，便看到了那名侍女，她好像叫秋瑟。
“王妃娘娘，您醒了。”从今日白天见到她时，我就觉得她满脸堆着沉着。齐慕白还说她会些功夫，以后就让她跟着我，也可以保护着我。
我本来是不愿意的，之前在家里，只有初蕴一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侍女有几个，但没有贴身的。
有个心腹当然是好尤其是现在我要查出父亲真正的死因，多一个人办事也方便些，保护也是需要，只是突然加一个完全不熟悉的人在我身边，我一时也接受不了。官场这么久，人心中意怎会写在脸上。
可齐慕白却当场要跟她断绝主仆关系，还让她当场发誓说从此以后只听我一人的。美其名曰以他的诚心安我的戒心。
我就在那瞪着眼看着这个要比我大上几岁的姑娘，眼中闪着泪花。怔怔的盯着齐慕白，举手发誓：“我秋瑟从此，只认公孙凌芷一个主子，绝不背叛，否则日后定会身首异处，不得好死。”
说到最后，那眼角的泪顺着她小小的脸庞滴落。
而齐慕白却没有多看她一眼，反而转头看着我：“凌芷这样，如何？她可以留下了吗？”
这话说的，我也只好让她跟着了。
“这么晚，你怎么还没有睡。”这话问的，这睿王府还有能睡的地方吗？
“睡了，醒了，想看娘娘会不会有什么需要，便过来守着了。”
她说话干净利落，好像齐慕白身旁有个叫风萧的侍卫也如此。
我是不知道说什么了，难道要夸她衷心？尬站了一会我就要转身进去了。
“你那誓言，我一字一句可都记在心里，我希望你也不要忘了。”
“王妃放心，秋瑟说过的，便一定会做道。”
这一晚，真的媲美我当年在江北的那几日。也感觉这腿疾又要发作了，开始发酸。
这饭桌，也是用两张破损的桌子拼凑的。不过菜倒是不错，色香味俱全的，听阿丰说这是他起早去姚家菜庄现买的。
“昨晚睡得，还好吗？”
“我……”一直也没注意他，这一抬头才发现他那双令我赞叹的眼半睁着，硕大的两个黑眼圈挂在哪里，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我，还行吧。”其实很不好，但是看见他更不好，再一看，那眼睛红红的，妥妥的小白兔了，我身为唯一拥有床的人，怎么还好意思说我睡得比他们还不好？
吃完饭，他在我面前欲言又止，左右环顾的踌躇，最后小心翼翼的来到我旁边：“凌芷，要不我们，提前一天归宁？”
“嗯？提前回去？”他离我很近，目光下至，他的脖颈处竟然红了一片，我下意识的一把扯开了他的衣领：“你，你这是怎么弄的？”
他像极了被占了便宜的小媳妇，瞬间害羞了起来：“我，我那间屋子。有些潮湿，就发了些疹子。”
“……”
“我今早已经让阿丰去买了药，我涂了就好了。”
也是，他这副样子，一看就身娇体弱的，晚上睡觉连个床都没有。
身娇体弱的他又开了口：“我知道国公府是个注重礼节之家。可，可这王府确实住不下去了，我瞧你的眼周的黑圈硕大无比。从萃南别院搬东西又太折腾，皇嫂那更不能去。要不？我们去八弟那吧！”
“什么！”我没听错吧，他要带着我去子寒那？还有我黑眼圈硕大无比？会不会用词，还有早上照没照镜子，也是，这个空院子，估计只剩下潮湿了。
“王爷您平时与湘王很熟吗？”也不记得子寒平时回去他的别院待过呀。他们两个，很熟吗？
“都是兄弟，有个熟不熟的，况且子寒待人温和，别说身为他兄长的我了，就算，就算你，凭着你兄长与他相熟的关系，小住几日又何妨？”
好像说的也有些道理，但又隐隐觉得哪里有点不妥：“要不，我们还是去哥哥那里吧。”
哥哥是出门接的我们，本来严肃的脸，在看到我俩“眼圈夫妇”时，也有了变化：“睿，睿王殿下，您和娘娘这眼睛～”
“阿，让兄长见笑了，实则我那睿王府久不居人，又年久失修，再加上天逢连夜雨，临近姜湖，潮气逼人。以至于昨夜与令妹都休息欠佳，这才来此讨扰。”
这，齐慕白说起话来竟一套一套的，避重就轻，怎么就没说你把睿王府掏空了的事。
“怎会讨扰，睿王尽管先住下，凌芷既已嫁与你，那国公府便随时欢迎睿王。就暂且住下。”
“兄长见怪了，称我慕白便好。”
……
接下来，二人一路寒暄着，他与我，目光没有交集。
而整个国公府看不到一个熟悉的人。早在我在的时候他就“大换血”了，却不知，换的这么干净。上一次看到这里，站在这里的时候，初蕴，父亲，母亲，围坐一桌，说笑闲谈，谈论着兄长何时归，猜想着我日后要嫁郎。
如今，兄长已归，郎君亦到，可原本之人只我形单影只。
